天才剛透亮，林敖推門走到了院裏。
    街上不時有聲響傳來。
    護衛們在清理著碎石，幾個百姓正在收拾著鋪麵。
    孫執事從街的那頭，快步走了過來。
    “林家主。”
    林敖停住腳步。
    “傷亡撫恤都已經安排妥了，今日便能全落實下來。”孫執事遞過單子，壓低聲音補了句，“對了，還有件怪事，今早幾家藥材鋪的掌櫃來找我，說是市麵上出了個神秘的買家，把品質好的二階丹的輔料給收光了。他們手頭上的好貨，一夜之間全被人給高價收走了，現在隻剩些次品了。”
    林敖眉頭微皺：“神秘買家？是什麼來路？”
    “不清楚。”孫執事搖頭，“幾個掌櫃的都說，買家戴著鬥笠，看不清臉，出手十分的闊綽，不問價格，隻要貨，昨晚城西三家鋪子的庫存都被清空了。”
    林敖沉默了片刻：“城西那三家鋪子……是不是我們林家常去的那幾家供貨點？”
    孫執事一愣：“正是，林家常用的輔藥，平時都在那三家采買。”
    林敖眼神沉了沉：“陳家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陳家那邊倒沒什麼異常的。”孫執事說，“但這事挺蹊蹺的，往常藥材的買賣，都是各家按需采購的，從沒有過這種掃貨的。”
    “沒動靜，可能才是最大的動靜。”林敖說，“可以查查看，買家是用什麼付賬的，也許能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孫執事點頭：“明白。”
    孫執事走了。
    林敖回府時，林果等在了門口。
    “大哥。”林果跑了過來，“早飯已經備好了。”
    林敖揉揉他的頭發。
    “果果，怎麼起的這麼早？”
    “小蝕半夜鬧騰，我陪了它一會兒。”林果說。
    小蝕趴在他的肩頭，翅膀耷拉著。
    林敖伸手碰了碰小蝕：“這小東西怎麼了？”
    “不知道。”林果搖頭，“從昨日回來它就一直沒精神。”
    “許是嚇著了。”林敖說，“讓它歇幾天。”
    兩人走進前廳。
    林澤和林霆已經坐在桌邊，林澤翻著賬冊，林霆往嘴裏塞包子。
    林敖坐下，拿起筷子。
    “外頭情況穩住了。”林敖說，“陣眼五日內就能修好，撫恤也安排了。”
    林霆咽下包子。
    “陳家沒再鬧？”
    “暫時沒有。”林敖說，“但市麵上出了個神秘得買家，把品質好的二階丹輔料給收光了，城西三家鋪子的庫存，一夜全空了。”
    林澤放下了賬冊。
    “掃貨？是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林敖說，“那三家鋪子，正好是咱們林家常去采買的地方。”
    林澤皺眉。
    “咱們庫裏的那些輔料，四哥閉關前用得差不多了，原想著離比試還有四個月，我們可以慢慢的補充，現在這麼一弄……”
    林果小聲問：“大哥，城主中的毒……真的沒法子了嗎？”
    林敖的筷子頓了頓。
    “幾位藥師都看了，說不出什麼。”林敖說，“毒拖了一個多月，現在隻能靠城主自己硬撐著。”
    林澤抬眼。
    “城主閉關前，沒留什麼話嗎？”
    “隻說了句”這毒引得他的陳年舊傷發作了”。”林敖說，“如今城主是毒傷交加，隻得長期閉關調養。”
    廳裏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林澤看向了林果肩頭的小蝕。
    “這小東西還沒緩過來嗎？”
    林果搖頭。
    “昨晚喂了點花露，今天稍好些了。”
    林澤伸手，小蝕飛到他的掌心，他仔細的看了看。
    “氣息虛浮，是受蟲族的氣息侵蝕太深了。”林澤說，“得用溫和的靈藥慢慢養著。”
    “什麼靈藥？”林果問。
    “百草園裏有幾株月華草，傍晚采來，搗碎了拌著花露喂給它。”林澤說，“連喂七天，應該能緩過來。”
    林果點頭：“我記下了。”
    飯後，林敖去了城主府，林澤要去藥房清點，林果跟了上去。
    “五哥，我幫你。”林果說。
    林澤看了他一眼：“你不用修煉嗎？”
    “屹哥哥說讓我今日鞏固境界，不急著修煉。”林果說。
    兩人走到藥房門口，撞見蕭屹川從裏麵走出來。
    蕭屹川手裏拿著個小紙包。
    “屹哥哥。”林果眼睛一亮。
    蕭屹川點頭。
    “果果，五哥。”
    林澤看著他手裏的紙包。
    “蕭公子來取藥的？”
    “來取些清心草。”蕭屹川說，“昨日消耗大了些，調息用的。”
    林澤推門進了藥房，林果和蕭屹川跟了進去。
    管事正在整理藥櫃，見林澤進來，連忙行禮。
    “五公子。”
    “藥材還夠嗎？”林澤問。
    管事遞過賬冊給林澤。
    “止血散，清毒丸都用得差不多了。”管事說，“外傷藥膏也剩得不多，而且藥膏的藥性偏烈，好些傷員用了說會刺痛。”
    林澤皺眉。
    “四哥配的方子一直是這樣，暫時沒有更好的法子。”
    蕭屹川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看了看，拿起一罐藥膏聞了聞。
    “這藥膏裏寒性的藥材多了些。”蕭屹川說，“加三錢月華草能中和藥性，還能夠促進傷口的愈合。”
    林澤看向他。
    “月華草？那不是給小蝕調養用的嗎？”林果問道。
    “月華草的藥性溫和，既能安神，也能調和藥性。”蕭屹川說，“庫裏若有富餘，我可以指點護衛，做些簡易版的外傷藥，先應應急。”
    林澤盯著他：“蕭公子對藥理很熟嗎？”
    “學過一些。”蕭屹川說，“清心草陰幹七天效果最好，止血散的輔料比例也能調整，減少寒性的刺激，這些方子都是老派丹道的路數，現在用的人比較少了。”
    林澤眼神動了動。
    “老派丹道？蕭公子演示看看？”
    蕭屹川從藥櫃取出幾味藥材，開始處理。
    他手法嫻熟，切磨搗碾都有章法，指尖翻動藥材的速度看似緩慢，卻暗合某種難以言喻的節律，讓身旁的小蝕不自覺的安定下來，連林果體內躁動的血脈都微微的平複。
    小蝕從林果的肩頭飛下來，落在藥材邊，翅膀輕輕的扇動，帶起的微風讓藥粉更加均勻。
    林澤看著，眉頭漸漸皺緊。這手法確實老派，而且小蝕這小東西，居然能幫著調和藥性……
    “這靈寵倒是特別。”林澤說。
    蕭屹川抬頭。
    “小蝕與果果的血脈相連，能感知靈力的變化，無意間能幫著穩藥性。”蕭屹川說，“月華草對它的恢複也有好處，正好一舉兩得。”
    林澤沉默片刻，對管事道。
    “按蕭公子說的，先調一批藥膏試試。”
    管事應聲去準備。
    林果湊到蕭屹川的身邊，小聲道：“屹哥哥，你真厲害！”
    蕭屹川笑了笑，繼續處理著藥材。
    傍晚，林霆拎著個小籠子進了院子，揚聲喊：“果果！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林果飛跑了過來，看到籠子裏的白兔子，眼睛一亮：“哇！好可愛的兔子！”
    林霆把籠子塞給他：“西市買的，給你解悶的。”
    小蝕飛了過來，繞著兔子轉了一圈，又落回了林果的肩上。
    蕭屹川走過來看了一眼：“雪絨兔，倒是少見。”
    林霆看向他：“蕭兄弟認得？”
    “書上見過。”蕭屹川說，“這兔子的毛能入藥，還能安神。”
    林霆拍他肩：“行啊，懂的不少啊！”
    林澤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兔子，皺眉。
    “霆弟，你又亂買東西！”
    “給果果玩的。”林霆說，“又不貴。”
    林澤走到林果身邊看了看兔子。
    “倒是幹淨。”林澤說，“但別耽誤了修煉。”
    林果抱緊了兔子。
    “我知道的，五哥，我就玩一會兒。”
    夜裏，林果抱著兔子回房，小蝕跟著飛進去，落在窗台上。
    蕭屹川送他到門口。
    “屹哥哥。”林果站在門裏，“五哥他……不是有意的。”
    蕭屹川揉揉他的頭發：“我知道，他是為你好。”
    林果抬頭：“那你不會生五哥的氣吧？”
    “不會。”蕭屹川說，“果果，先去睡吧。”
    林果點頭，關上了門。
    蕭屹川轉身，看見林澤站在廊下。
    兩人對視了片刻。
    林澤先了開口：“蕭公子，說幾句。”
    兩人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林澤道：“蕭公子，我就直說了，你懂藥理，會老派的丹道手法，連靈寵都能幫著調藥，這不像是尋常的散修該有的見識。”
    蕭屹川看著他：“林五哥想說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澤問，“凝息境二重，能使出那種術法，還懂這些，你接近果果，到底圖什麼？”
    蕭屹川沉默一會兒。
    “我不能說我的來曆。”他說，“但我能保證，我在果果身上，看到了想要守護的東西，這份執念，比我的來曆更重要。”
    林澤盯著他：“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至今所做的一切。”蕭屹川說，“五哥可以繼續盯著我，試探我，但我請你，別讓果果為難。”
    林澤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好。”他最終說道：“我暫時信你，但若有一天，我發現你對果果或林家不利……”
    “不會有那一天。”蕭屹川打斷他。
    林澤站起身：“我拭目以待……”
    林澤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說道：“對了，那兔子別讓果果抱著睡。”林澤繼續開口，“雪絨兔的毛對未覺醒的血脈有刺激，夜裏可能讓果果睡不好。”
    蕭屹川點頭：“多謝提醒。”
    林澤走了。
    蕭屹川坐在石桌旁，抬頭看了看月亮。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護城大陣的陣眼在第五日終於修好了。
    青楓城的秩序慢慢的恢複，街市重新熱鬧了起來。
    林家也恢複了往日的步調，林敖每日早出晚歸，帶著林凰和林嘯處理事務，以及安定青楓城等諸多事項。
    林澤管著藥房和傷員，林霆則帶著護衛巡查城防。
    林果每日修煉，偶爾跟蕭屹川學新東西。
    林澤還是時常的出現在林果和蕭屹川的身邊，但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有時送些藥材，有時問問修煉的進度，總能找到理由。
    林霆跟蕭屹川熟了，常拉他切磋。經過多次切磋，反而更加佩服蕭屹川的手法。
    小蝕慢慢的恢複了精神，又開始圍著林果轉，有時還去逗那隻兔子，林果給兔子起名叫雪團。
    平靜的日子過了七八天。
    那日下午，林敖從城主府回來，臉色沉得厲害。
    林澤、林霆、林果都在前廳，蕭屹川也在，正教林果認幾種基礎的藥材。
    林敖走了進來，坐下，喝了口茶。
    “大哥，怎麼了？”林澤問。
    林敖放下茶盞，緩緩的道：“城主府來了消息，原定四個月後的那場煉丹比試，現在要提前舉行。”
    林霆一愣：“提前？提前到什麼時候？”
    “一個月後。”林敖說。
    廳裏靜了一瞬。
    林澤皺眉：“一個月後？四哥還在閉關，怎麼參加？”
    林敖揉了揉額角：“城主府那邊說是”蟲戰後人心不穩，需要盡快分配資源好安定民心”。”林敖說，“但我派人打聽到，是陳家在背後搞的鬼。陳家知道四弟閉關未出，趁著城主中毒閉關，無人主事，買通了城主府的幾位長老，強行推動比試提前。”
    林霆拍桌：“城主府的人就任由陳家擺布嗎？”
    林敖沉聲道：“城主中的毒蹊蹺，那幾位長老突然改口，肯定收了陳家的好處。現在城主府的府內事務，暫時由孫執事代管，但他也壓不住那些被收買的人。”
    林果小聲問：“大哥，那我們怎麼辦？”
    林敖看向林果，聲音沉了沉：“這場比試原本是四個月前，咱們林家、馮家、陳家，和城主府一起在深山深處發現了一批修行的資源。裏頭有兩株特別稀有的靈草，其中一株就是碧血菩提蘭。”
    林澤接話：“當時四家都想拿這株草，爭來爭去的定不下來，最後是城主拍板，決定用煉丹比試來決定靈草的歸屬。哪家煉出的丹藥品級最高，哪家就拿碧血菩提蘭，其他物資按排名來分配。”
    林敖點頭。
    “你四哥閉關，就是為了突破丹道的水準，在比試中拿下那株靈草，碧血菩提蘭是能根治你血脈躁動的至關重要的靈藥。“
    林敖看向林果：“你忘了？半年多年前你血脈發作，疼得在地上打滾，渾身發冷，差點走火入魔，若不是你四哥用本命靈力來穩住你，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林果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道淺疤。
    蕭屹川指尖微微的收緊。覆滅陳家對他而言輕而易舉，但這紅塵煉心之劫需順天意，承因果，有些路，需要一步一步的走。
    林霆急道：“現在比試突然提前到一個月內召開，四哥出不來，我聽聞，陳家早已請了那個聚靈境六重的趙丹師，擺明了要趁咱們沒有煉丹師的時候，把碧血菩提蘭搶走！”
    “難怪之前莫名出現神秘買家掃貨的事情，還針對的都是我們林家常去的藥鋪，怕也是陳家搞得鬼，讓我林家無丹師可用，無藥草可煉製，真是卑鄙……”林澤怒道。
    廳裏氣氛沉重。
    林敖看向林澤：“澤弟，我記得城西有個姓曾的丹師，以前受過咱們家恩惠，現在好像在城西開了個丹藥鋪子？”
    林澤點頭：“是的，曾丹師他前些年突破丹府境失敗，傷了根基，修為倒退，是四哥幫他穩住了根基。這些年他一直在城西開店，煉丹水準還過得去，聽說去年在鄰城的小比裏拿過第三。”
    林敖問：“那他現在是什麼水準？”
    “聚靈境五重，煉丹三十多年了。”林澤說，“實力比陳家請的趙丹師稍弱一點，但經驗豐富，手法老道，如果咱們全力支持，未必不能一爭。”
    林霆一拍**：“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曾丹師呢！咱們可以請他出手！”
    林敖沉思片刻。
    “澤弟，你親自去一趟。帶上庫房裏那株血參，就說是林家的一點心意。跟他說明情況，告訴他，隻要他願意代表林家出戰，林家會全力為他提供一切煉丹所需的物資，包括修煉資源。隻要他能贏下比試，拿下碧血菩提蘭，林家另有重謝。”
    林澤站起身：“我這就去。”
    “等等。”林敖叫住他，“把話說明白，這場比試對林家很重要，尤其對果果。但咱們不強求，他若有難處，如實說就行。”
    林澤點頭：“我明白。”
    林澤轉身出去了。
    林霆搓著手：“大哥，你說曾丹師會答應嗎？”
    林敖搖頭：“不好說，他這些年一直避世，不太摻和各家的紛爭。但咱們有恩在先，誠意在後，希望他能念舊情。”
    蕭屹川一直安靜的聽著，這時開口道：“大哥，這場比試的關鍵，是那株碧血菩提蘭嗎？”
    林敖看向他：“是的，沒有那株草，果果的血脈躁動會越來越頻繁，就算有你幫著調息，也很危險，下一次發作，可能就……”
    蕭屹川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林果看著蕭屹川，小聲道：“屹哥哥，你……你會煉丹嗎？”
    蕭屹川看著他：“會一點。”
    林果眼睛亮了些：“那你能不能……”
    林敖打斷他：“果果，別為難屹川，煉丹比試需要聚靈境以上的修為，才能支撐完整的二階煉丹過程，屹川現在是凝息境，靈力還不夠。”
    林果低下頭：“哦……”
    蕭屹川伸手揉揉他的頭發。
    “別擔心，林家請了曾丹師，會有辦法的。”
    林霆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大哥，馮家那邊……他們原本也有參賽名額的。現在馮家遭逢變故，而且已經歸附咱們林家了。那比試的規矩是每家隻能出一人，咱們要是請了曾丹師，這名額……”
    林敖擺擺手。
    “馮家主動放棄了參賽資格，孫執事今早跟我說，馮岡派人遞了話，說馮家無力備賽，自願退出。規矩是每家一個名額，馮家退了，咱們林家的名額還是隻有一個，不會因為馮家的歸附，就讓咱們出兩個人。”
    林霆鬆了口氣：“那就好，不然到時候咱們真請了曾丹師，名額上出問題就麻煩了。”
    傍晚時分，林澤回來了。
    眾人都在前廳等著。
    林澤進了門，臉色有些複雜。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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