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故友·童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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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第二天就按照計劃出發去了古城。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悠閑漫步時,林疏留意到沈墨言對沿途充滿民族風情的紮染、銀器、木雕等手工藝品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不時駐足觀看,還會用他博學的知識,低聲向林疏講解某些圖案的寓意或工藝的源流。
    林疏看著教授專注的側臉,忽然靈光一閃,拍了下腦袋:“對了教授!我有個發小好像就在這古城裏開了一家民俗客棧,專門收集展示這些老物件兒!”他眨了眨眼,又道:“他男朋友還是本地白族的小夥,在古城派出所工作,對這些東西都很熟悉!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沈墨言對林疏的提議並沒有什麼意見,同時沈墨言也對能更深入了解當地風土人情頗感興趣,便欣然同意。
    林疏熟門熟路地帶著沈墨言穿過幾條小巷,最後停在一扇厚重的、帶著銅環的木門前,門楣上懸著一塊木匾,用遒勁的字體刻著“蒼洱人家”四個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民俗客棧·老物件收藏。
    林疏抬手叩響門環。不多時,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拉開,一個穿著靛藍色紮染布衫、皮膚黝黑、笑容爽朗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看到林疏,他眼睛驟然睜大,隨即爆發出響亮的歡呼:
    “疏娃子!!”阿傑一步跨出來,結結實實地給了林疏一個熊抱,用力拍著他的後背,“你小子!回來也不提前吱一聲!想死哥哥我了!”
    林疏被他拍得咳了兩聲,臉上也綻開毫無陰霾的、屬於見到至交好友的燦爛笑容,用力回抱了一下:“傑哥!突擊檢查,看看你有沒有把客棧開垮!”
    兩人分開,阿傑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林疏身後半步、靜靜站立著的沈墨言身上。他的眼神瞬間從純粹的驚喜變得探究而銳利,上下打量著這個氣質卓然、與這古樸巷道甚至與林疏都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男人,但那份審視裏沒有惡意,隻有濃濃的好奇和一絲了然。
    林疏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側身將沈墨言讓到前麵,手卻很自然地牽住了沈墨言的手,清了清嗓子,介紹道:“傑哥,這是沈墨言,我教授,也是……我男朋友。”他說“男朋友”三個字時,聲音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墨言微微頷首,態度坦然溫和:“你好,阿傑。打擾了。”
    阿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和真誠的歡迎。他伸出手,與沈墨言握了握,力道實在:“你好你好!沈教授!總聽疏娃子提起你,今天總算見著真佛了!快請進!別在門口站著!”
    他將兩人迎進院子。客棧內部別有洞天,典型的白族“三坊一照壁”格局,小巧而精致。院子裏種著花木,角落有一方小池,養著幾尾錦鯉。最引人注目的是廊下和堂屋裏擺放著的各式老物件——褪色的馬鞍、古樸的織機、形態各異的瓦貓、色彩斑駁的甲馬版畫……確實如同一個小型的民俗博物館,充滿了時光沉澱的韻味。
    阿傑一邊引著他們往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一邊衝著屋裏喊:“阿鵬!你看誰來了!疏娃子!還帶了貴客!”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便服、身材挺拔、眉眼英氣的年輕男人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本卷起的書。他看到林疏,眼神亮了亮,露出一個內斂卻真誠的笑容:“小疏,好久不見。”他的普通話很標準,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當地口音,正是阿傑的男友,在古城派出所工作的白族小夥阿鵬。
    “鵬哥!”林疏笑著打招呼,然後再次介紹沈墨言。
    阿鵬的目光與沈墨言相接,點了點頭,目光清澈平和。沈墨言也微笑著回應,忽然想起什麼,試著用昨天林疏教的、還有些生澀的白族話問候了一句。
    阿鵬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掠過驚喜,立刻用流利的白族話回應,並放慢了語速。沈墨言憑著強大的語言天賦和邏輯能力,竟然很快抓住了幾個關鍵詞,大致明白了對方是在說“歡迎”和“請坐”,他也嚐試著用剛學的詞彙組合回應。
    阿鵬臉上的驚喜更甚,幹脆用白族話夾雜著普通話,跟沈墨言聊了起來。沈墨言雖然聽得吃力,但連蒙帶猜,加上阿鵬耐心的解釋和比劃,兩人竟就白族建築中照壁的風水講究和裝飾寓意,以及本地本主信仰的一些特點,聊得頗為投機。沈墨言偶爾提問,引經據典,阿鵬則結合本地實際解釋,兩人越聊越深入,氣氛熱烈,時不時還伴隨著阿鵬爽朗的笑聲和沈墨言了然的點頭。
    看著自家教授和白族警察相談甚歡,把自己和發小晾在一邊,林疏和阿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被冷落”感和一絲好笑。
    “喂喂喂!”阿傑忍不住用指節敲了敲石桌麵,佯裝不滿,“兩位文化人,探討民族瑰寶能不能稍後?先照顧一下我們這兩個”文盲”的感受行不行?
    林疏也湊熱鬧,胳膊肘撞了一下阿傑,試圖說點別的把兩人的注意引回自己這邊,於是林疏開口道:“阿傑,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去偷隔壁阿婆家的酸木瓜,結果你爬樹卡在樹杈上下不來,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最後還是我去找的鵬哥他阿爸搬梯子把你救下來的?”
    阿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立刻反擊:“你好意思說我?!是誰拍著胸脯說帶我去山澗裏摸石蹦,結果自己一頭紮進淺水區,腦門磕到暗礁,腫起老大個包,回來還騙支書爺爺說是走路撞門框上了?”
    “你還偷穿你阿爸的羊皮襖扮大俠,結果摔進牛糞坑!”
    “你還為了跟鄰村小孩比賽誰尿得遠,差點從村口老榕樹上掉下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互相爆料童年糗事。什麼一起下河摸魚結果被水蛇嚇得屁滾尿流啊,什麼偷學大人抽煙被嗆得涕淚橫流啊,什麼冬天想烤紅薯差點把柴房點著啊……各種令人啼笑皆非、充滿山野童趣和冒險精神的陳年舊事被翻了出來,細節生動,描述誇張。
    起初還是互相拆台,說到後來,兩人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漫山遍野瘋跑、無憂無慮、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時代。
    他們這邊說得熱鬧,卻沒注意到,旁邊原本聊得火熱的沈墨言和阿鵬,不知何時早已停下了關於白族文化的探討,雙雙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沈墨言望著林疏眉飛色舞地描述著如何掏鳥窩、如何在山澗裏鳧水、如何為了幾個野果子上樹翻牆,腦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眼睛亮得像星星、渾身用不完的精力、在山野間自由奔跑嬉戲的野性少年形象。那是與他所熟悉的、在都市和賽道上閃耀、在他麵前時而執拗時而撒嬌的林疏截然不同的一麵,卻更加鮮活,更加生動,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他聽著,心中充滿了溫柔的愛憐和一種奇妙的連接感——仿佛通過這些話語,他也參與到了愛人缺失的童年裏。
    阿鵬也是眼神發亮,聽得津津有味。他生長在古城,雖然也親近自然,但遠沒有林疏和阿傑在山村裏那般野得徹底的經曆。這些故事對他來說新奇又有趣,仿佛也隨著他們的講述,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童年冒險。
    直到林疏和阿傑因為某個細節到底是誰先慫恿的爭得麵紅耳赤,快要動手切磋時,沈墨言才輕咳一聲,微笑著將阿傑剛倒好的、自家釀的梅子酒推到林疏麵前:“喝點酒,潤潤嗓子,慢慢說。那些故事,很有趣。”
    阿鵬也趕緊給阿傑夾了一筷子剛端上來的當地特色菜——酸辣魚:“行了行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也就你倆記得清楚。趕緊吃菜,沈教授肯定也餓了。”
    阿傑嘿嘿一笑,不再鬥嘴,熱情地招呼大家動筷。飯菜是阿鵬下班後順手做的,家常味道,卻格外鮮美。四人圍坐,梅子酒醇香,晚風輕拂。
    飯畢,阿傑興致勃勃地帶著沈墨言和林疏參觀他收集的“寶貝”。走到一個玻璃櫃前,林疏忽然停下,指著裏麵一個鏽跡斑斑、掉了漆的鐵皮青蛙發條玩具,聲音低了些:“這個……我好像也有過一個差不多的。”
    阿傑看了看,笑道:“這是我在舊貨市場淘的,好多孩子小時候都有。你那是不是支書爺爺趕集給你買的?”
    林疏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悠遠:“嗯,是我第一次去鎮上參加運動會,拿了名次。支書爺爺高興,用攢了很久的雞蛋錢,在集市上給我買的。他說,”疏娃子,咱山裏娃,也能有城裏的玩具。””那個粗糙的鐵皮青蛙,是他童年時代關於的珍貴記憶,陪他度過了很多個獨自一人的夜晚。
    沈墨言靜靜地聽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疏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溫暖的力道傳來,無聲地告訴他自己就在身邊。
    夜色漸深,古城燈火闌珊。小院裏,梅子酒見底,話題從未間斷。林疏放鬆地靠在沈墨言肩上,聽著他和阿鵬偶爾還在討論某個文化細節,目光追隨著愛人沉浸在知識交流中時發光的側臉,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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