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隔閡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8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自辦公室外那場無聲的崩塌之後,林疏和沈墨言之間仿佛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冰牆。林疏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冷淡了下去。他依然按時去上課,訓練也照常,但麵對沈墨言時,那種曾經毫無保留的熾熱和依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禮貌的、帶著距離感的沉默。沈墨言嚐試和他說話,問他訓練如何,他隻簡短回答“還行”;想約他一起吃飯,他也多以“隊裏有安排”或“累了想早點休息”推拒。
沈墨言知道,林疏在生氣,或者說,是受傷。他想解釋,想告訴林疏,隱瞞顧清嵐是前任這件事,並非有意欺騙,隻是覺得那段過去早已結束,與現在無關,他不願舊事重提徒增煩惱,他本身對顧清嵐的出現也是有點猝不及。他以為用隻是工作關係就足以概括現狀,卻低估了林疏的敏感和顧清嵐各種行為的殺傷力。
然而,解釋的機會並不容易找到。林疏很快跟隨馬拉鬆隊開始了為期一周的封閉式集訓,全力備戰即將到來的省賽。集訓基地管理嚴格,出入不便,兩人之間的聯係,幾乎隻剩下了每天睡前那短暫而不穩定的視頻通話。
與此同時,沈墨言負責的項目也進入了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衝刺階段。結題報告需要反複打磨,內容必須萬無一失,評審答辯的PPT和講稿需要精心準備,還有無數瑣碎的協調和溝通工作。他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每天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三四個小時,咖啡和濃茶成了續命的燃料,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日益深重。
但支撐著他的,除了學術上的責任感,還有一個隱秘而強烈的念頭——他想盡快,再快一點,把這一切做完。五一假期就在省賽之後,他答應了林疏,無論比賽結果如何,都要一起好好度過那個假期,出去走走,或者隻是待在家裏,徹底放鬆。他需要這段完全屬於他們兩人的時間,來修補裂痕,來驅散顧清嵐帶來的陰霾,來重新擁抱他那個因為不安而變得沉默疏離的戀人。
這個念頭成了他咬牙堅持的動力,卻也無形中加劇了他的焦慮。他太想“快點完成”了,以至於每一分鍾的拖延、每一個意外的小問題,都讓他更加煩躁,耐心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封閉訓練開始後,林疏白天要進行高強度的體能和技術訓練,晚上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宿舍,最期待的就是能和沈墨言視頻片刻,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臉,仿佛這樣才能衝淡訓練的辛苦和分離的思念。
第一天晚上,視頻接通了。屏幕那端的沈墨言還坐在書桌前,背景是堆積如山的文獻,眼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冷光。
“教授,你還在忙啊?”林疏看著他那疲憊的神色,有些心疼。
“嗯,項目有點急。”沈墨言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你今天訓練怎麼樣?”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大多是林疏在說,沈墨言偶爾回應,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旁邊的電腦屏幕。不到十分鍾,沈墨言便說:“疏哥兒,我這邊還有個數據要處理,今天先這樣?你早點休息。”
林疏看著被掛斷的視頻界麵,心裏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對沈墨言身體的擔憂。
第二天,第三天……情況依舊如此。視頻通話的時間越來越短,沈墨言的回應也越來越簡潔,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有時林疏興致勃勃地講著訓練中的趣事,卻發現屏幕那頭的沈墨言明顯在走神,需要他重複一遍才能反應過來。
更讓林疏心裏不是滋味的是,有兩次在短暫的視頻中,他隱約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顧清嵐的聲音,似乎在和沈墨言討論著什麼。雖然聽不真切,但那種他們之間獨有的、流暢的學術交流氛圍,即使隔著屏幕,也像一根細刺,紮進了林疏的心裏。
封閉集訓的第四天,林疏經曆了入隊以來最痛苦的一次訓練。教練安排了極限環境下的長距離耐力拉練,路線崎嶇,天氣悶熱,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壓力達到了頂點。最後十公裏,林疏完全是靠著意誌力在支撐,肺部火燒火燎,雙腿灌鉛般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像在和全身的肌肉骨骼對抗。更糟糕的是,中途他不慎踩到一塊鬆動的碎石,腳踝狠狠崴了一下,劇痛瞬間傳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停下,拖著那條越來越腫痛的腿,一瘸一拐地堅持到了終點。
回到宿舍,脫下鞋襪,腳踝已經腫得像饅頭,皮膚發亮,泛著不祥的青紫色。隊醫來處理,冰敷,噴藥,綁上彈性繃帶,叮囑他必須休息,不能再亂動。疼痛像無數細針,持續不斷地刺激著神經。身體極度的疲憊和傷處的銳痛交織在一起,幾乎擊垮了他的意誌。
而比身體更難受的,是心裏那股無處宣泄的委屈和孤獨。隊友們雖然關心,但終究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他蜷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眼前晃動的,卻是沈墨言疲憊的側臉,是顧清嵐溫文爾雅的笑容,是那攤摔爛的栗子蛋糕,是沙龍上那些他聽不懂的掌聲……
他太想沈墨言了。想他溫柔的懷抱,想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想聽他安慰的話語,哪怕隻是一句“疏哥兒,疼不疼”。在身體最脆弱的時候,這種渴望變得無比強烈,幾乎要衝破他這些天強築起來的心防。
猶豫再三,掙紮良久,在宿舍其他人都已沉入夢鄉的深夜,林疏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沈墨言的視頻請求。他需要他,哪怕隻是聽一聽他的聲音。
響了很久,就在林疏以為不會有人接聽,心一點點沉下去時,視頻終於接通了。
屏幕那頭的光線有些刺眼,沈墨言似乎還在書房。他坐在書桌前,眼鏡有些滑落到鼻梁,頭發略顯淩亂,臉色在屏幕的冷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底是濃重的陰影和疲憊。他身後是堆積如山的文獻和閃爍著複雜圖表曲線的電腦屏幕。
“教授……”林疏剛開口,想訴說今天訓練的辛苦抱怨一下傷口的疼痛。
“林疏,”沈墨言打斷了他,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和不耐煩“我現在很忙,有個關鍵部分卡住了,必須今晚弄出來。沒什麼急事的話,我們明天再聊,好嗎?”
他的語氣,不再是往日那種溫和的商量,而是帶著工作被打擾後的、近乎命令式的口吻。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他“疏哥兒”。
林疏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被這句冰冷的“很忙”堵了回去。他看著屏幕上沈墨言緊蹙的眉頭和疲憊不堪的臉,一股混合著心痛、委屈和憤怒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他死死咬著下唇,沉默了幾秒,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幹澀的“好”字,然後幾乎是賭氣般地,率先掛斷了視頻。
他將手機狠狠扔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嘟嘟的忙音在寂靜的宿舍裏顯得格外刺耳。屏幕暗下去的光,映著他驟然失神、蒼白的臉。
他理解沈墨言工作忙,也心疼他的辛苦。可是,難道連幾分鍾耐心聽他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嗎?還是說,和他通話,已經成了一種需要盡快結束的任務?
腳踝處的疼痛似乎瞬間放大了十倍,尖銳地刺入骨髓,但更痛的,是心口那塊地方,像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塊,灌滿了冰冷刺骨的寒風。
委屈?失望?不,那太輕了。是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響。
在他最痛苦、最需要的時候,他滿心依賴和思念的人,用最不耐煩的語氣,最敷衍的態度,掛斷了他的求救信號。他甚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更沒有給他一句像樣的安慰,他的世界裏,隻有他那永遠處理不完的“問題”,和他那個“誌趣相投”、能幫他解決問題的前任。
原來,他真的不再關心他了。或者說,他的關心,永遠排在他那些“重要”的工作和“合適”的社交之後。
林疏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裏,肩膀無聲地抽動起來。這一次,沒有眼淚,隻有一種深切的、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