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矛盾緩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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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場“沙龍”之後,有什麼東西在林疏心裏無聲地碎裂了,又迅速凝固成一層堅硬而冰冷的殼。他開始下意識地逃避,逃避那個讓他倍感無力和格格不入的世界,逃避沈墨言身邊可能隨時出現的、那個溫潤優雅的身影。
    最直接的逃避方式,就是不再去上沈墨言的課。
    周三下午,沈墨言的課上。沈墨言站在講台上,目光習慣性地、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期待,掃向後排那個固定的角落——空了。
    連續第三次了。
    講台上的沈墨言握著激光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維持著授課的平穩語調,邏輯清晰地分析著《世說新語》中的人物品藻與魏晉風骨,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揮之不去的陰翳。課間,他拒絕了學生圍上來的提問,獨自走到走廊窗邊,望著樓下操場上奔跑跳躍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
    疏哥兒在躲他。
    這個認知讓沈墨言胸口泛起一陣沉悶的不適。他回想這段時間,項目確實占據了他太多精力,與林疏的聯係也多是簡短匆忙。上次林疏來辦公室送飯,撞見他與顧清嵐討論,後來似乎情緒就不太高。還有那句“別太高調”,疏哥兒當時的反應……
    沈墨言並非遲鈍之人,隻是先前被緊迫的工作和顧清嵐打著學術討論的旗號的頻繁接觸占據了心神。此刻,種種細微的跡象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願麵對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林疏的不對勁,或許與顧清嵐的出現有關。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煩躁,以及一絲隱約的……心虛。盡管他自認與顧清嵐隻是純粹的工作往來,但對方的某些言行,是否越界了?是否給了林疏錯誤的信號?
    不能再這樣下去。
    當天傍晚,沈墨言推掉了一個原本需要加班和顧清嵐進行的討論,直接驅車前往體育學院的訓練館。他需要見到林疏,問清楚。
    訓練館裏充斥著汗水的鹹澀氣息、橡膠地墊的味道,以及器械碰撞、呼喝喘息交織成的特有噪音。沈墨言一身挺括的淺灰色西裝,出現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他無暇顧及,目光快速逡巡,很快在室內的短距離跑道上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疏正在進行高強度的間歇衝刺訓練。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豹,每一次起跑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速度快得幾乎拖出殘影,汗水早已浸透了緊身的黑色訓練背心,緊緊貼在賁張起伏的背肌和胸膛上,隨著劇烈的呼吸不斷滴落。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凶狠地盯視著前方虛無的終點,仿佛不是在訓練,而是在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殊死搏鬥,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和狠勁。
    沈墨言站在訓練館的入口處,目光跨越了整個體育館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上前打擾,隻是目光專注地追隨著那個在賽道上燃燒自己的身影。他能感受到林疏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那不是備戰比賽的緊張,而是一種積鬱的、亟待宣泄的情緒。林疏的訓練強度明顯超過了常規,每一次衝刺後的喘息都沉重得讓人心驚。
    直到一組訓練結束,林疏猛地停在跑道邊,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如雨般砸落在地麵上,他才緩緩走過去。
    “疏哥兒。”沈墨言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屏蔽了訓練館的嘈雜直接傳到林疏的耳朵裏。
    林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緩緩直起身。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試圖掩蓋住臉上的疲憊和瞬間的慌亂。轉過頭,看到沈墨言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刻意裝出的平淡覆蓋。
    “教授?你怎麼來了?”林疏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語氣聽起來輕鬆,但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沈墨言對視。
    “下午我的課,你沒來。”沈墨言陳述事實,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林疏避開他的視線,彎腰去拿地上的水瓶,擰開灌了一大口,動作有些急,幾縷水跡順著下頜滑落,沒入汗濕的衣領。“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喉結滾動,“訓練任務重,馬上省賽了,教練抓得緊,加練了幾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帶著刻意的隨意,“忘了跟你說了。”
    忘了說?沈墨言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線條和微微顫動的眼睫,心下了然。這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疏哥兒,”沈墨言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回避的認真,“看著我。”
    林疏擰瓶蓋的動作頓住了,但他沒有抬頭。
    沈墨言的聲音更沉了些,一字一句,清晰地問:“是不是因為顧清嵐?”
    林疏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握著水瓶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他猛地抬起頭,眼圈有些不易察覺的紅,眼神裏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終於有些控製不住地翻湧起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被戳破的難堪和倔強:“……顧博士?跟他有什麼關係?我都說了是因為訓練……”
    “林疏。”沈墨言打斷了他,叫了他的全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他伸出手,不顧周圍可能投來的目光,輕輕握住了林疏因為訓練而有些顫抖的手腕,指尖傳遞著溫熱的力度和不容置疑的堅持,“別騙我,也別騙你自己。”
    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和沈墨言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讓林疏強撐的偽裝瞬間出現了裂痕。他抿緊了嘴唇,胸膛起伏得更厲害,那些積壓的委屈、不安、醋意和自卑,像被戳破的氣球,猛地往外泄。
    “是,我知道你們是工作關係!必要的學術合作嘛!”林疏的聲音有些衝,帶著壓抑不住的酸澀,“你們討論古籍,參加沙龍,在白板上寫滿天書……我都知道是工作!”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自嘲,“我也知道,你們聊的那些,我一句都聽不懂。”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歎息,卻重重砸在沈墨言心上。他終於聽懂了林疏這段時間所有反常背後的症結——不僅僅是吃醋,更是那種被隔絕在愛人精神世界之外的無力感和恐慌。
    沈墨言心中那點因被逃課而產生的不悅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溢的心疼和懊惱。他怎麼會讓他的疏哥兒陷入這樣的不安裏?
    他手上微微用力,將林疏的手腕握得更緊,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上林疏汗濕的、有些冰涼的臉頰,拇指指腹擦過他微微發紅的眼角。
    “疏哥兒,”沈墨言的聲音低緩而溫柔,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我和顧清嵐,確實隻是工作關係。這個課題結束,接觸自然就少了。”他望進林疏閃爍著不安的眼睛,語氣無比坦誠,“我最近是太忙了,忽略了你,是我的錯。但你要相信,在我這裏,沒有什麼工作,什麼人,比你更重要。”
    林疏怔怔地看著他,看著沈墨言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和認真,聽著他這番直白而堅定的解釋和告白,心中的壁壘仿佛被一股溫熱的**緩緩衝刷。那些醋意、不安和尖銳的自卑,在沈墨言溫柔而篤定的目光中,並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啃噬他的心髒。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殘留的委屈和釋然後的疲憊:“……我知道了。下次……我不會逃課了。”
    沈墨言感受著他逐漸放鬆下來的手腕和軟化的語氣,心中一片柔軟。他知道,有些心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完全解開,尤其是涉及到林疏內心深處的敏感地帶。但他至少邁出了溝通的第一步。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林疏汗濕的後背,觸手一片濕熱,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結實肌肉的微微顫動。“好了,繼續訓練吧,但別太拚命。”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晚上想吃什麼?我等你回家。”
    回家。這個詞讓林疏心頭一暖。他抬起頭,眼睛雖然還有點紅,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甚至帶上了一點熟悉的、帶著依賴的狡黠:“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沈墨言笑著應下,鬆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改為揉了揉他汗濕的短發,“訓練完早點回來。”
    訓練館的燈光下,西裝革履的教授與渾身汗水的運動員,四目相對,方才的緊張氣氛已然緩和。沈墨言看著林疏重新走向跑道,雖然背影依舊挺直,卻少了那股自毀般的狠勁。他知道,今晚的談話隻是暫時安撫了林疏的情緒,顧清嵐這個“影子”帶來的問題並未根除。但至少,他們重新建立了連接,疏哥兒願意對他敞開心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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