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伊始，沈教授的每一節課上，都多了一道格外引人注目的風景線。
    雖然沈墨言最終沒給林疏開後門，讓他把自己的課選上，但是課表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對林疏保密，所以林疏對沈墨言的課表還是了如指掌的，他果然踐行了他的“情侶裝”宣言，隻是他的穿搭方式實在讓人瞠目結舌——有時是剪裁精良、麵料昂貴的淺灰色休閑西服外套，下麵卻搭配著色彩鮮豔的專業運動短褲和跑鞋；有時是貼身的運動背心勾勒出**的肌肉線條，褲子卻是跟他的上衣完全不搭的休閑西褲，腳上依然蹬著訓練鞋。再加上他左耳那枚閃亮的鉑金耳釘，整個人站在那裏，就像一顆闖入古典園林的搖滾巨星，與周圍動輒立領襯衫、中式長裙、唐裝長衫的文學院氛圍格格不入，割裂感十足。
    他是學校田徑隊王牌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整個二月份，他在各大賽事中如同開了掛般橫掃冠軍，風頭正勁。文學院的學生們自然認識他，隻是目光中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飾的輕蔑兼而有之。有識貨的能看出他那身“混搭”的行頭價值不菲，但依舊忍不住私下吐槽這穿搭簡直是“毫無品味”甚至有點“慘無人道”。
    更讓一些自詡清高的文學院學子不滿的是，這個身無半點墨的體育生大咧咧出現在他們精深晦澀的專業課上，本身就是對文學課的一種不尊敬。很多人也見識過上學期林疏跟沈墨言的針鋒相對，於是流言漸漸傳開，說林疏一個不學無術的體育生，不過是拿過幾個賽事的冠軍，又沒選上這種專業課，出現在他們文學課上旁聽還穿的如此另類本身就是對他們文學課的一種嘲諷，象牙塔論壇上更有甚者發帖呼籲文學院學生抵製林疏。
    這些議論或多或少傳到了沈墨言耳中。他一向溫和待人，很少因私事動怒，但這次，聽到那些對林疏能力和動機的輕慢揣測，他難得地沉下了臉色。
    這天，《古典文獻學》的課堂上，講到某個需要紮實基本功的考據環節時，台下有幾個學生交換著眼神，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坐在後排、正認真記筆記的林疏，竊竊私語聲隱約可聞。
    沈墨言停下了講解，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最終落在那些竊竊私語的學生身上，聲音依舊清越，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學術之道，貴在專注與虔誠，而非以出身論高低。知識的殿堂向所有心懷敬畏的求知者敞開，無論他來自哪個學院，身懷何種技藝。”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卻更加深沉，“以己之長，笑彼之短，非君子所為。望諸位謹記，真正的修養，在於包容與自省，而非狹隘與偏見。”
    他沒有點名，話語也依舊保持著師者的克製與文雅，但其中的維護之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教室瞬間安靜下來，那幾個議論的學生麵紅耳赤地低下了頭。
    林疏坐在後排，看著講台上那個為他挺身而出的身影，心髒像是被溫水浸泡過，又暖又脹。他的教授，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他。
    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離開。林疏磨蹭到最後，等人都**了，才走到正在整理講義的沈墨言身邊。
    他伸手，輕輕扯了扯沈墨言的襯衫袖口，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感動和堅定：“教授，你別為那些話生氣。”
    沈墨言抬頭看他，眼中的冷意早已被溫柔取代，輕輕歎了口氣：“我隻是不喜他們那樣說你。”
    林疏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桀驁與自信的笑容，眼神亮得驚人：“你放心，我才不在乎他們怎麼說。不過，”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我肯定會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知道，什麼叫”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聽到這個平日裏就隻會跑步的體育生，居然一本正經地用起了《三國誌》裏的典故，雖然語境稍顯生硬，但意思卻表達得精準無比。沈墨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剛才那點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唇角揚起一個清淺又真實的弧度。
    “嗯，”他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縱容和一絲調侃，“我們疏哥兒難得用對一次成語，看來我的課，沒白聽。”
    林疏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眼神卻更加堅定。他知道前路漫長，但跨專業考研的信念已經在他心底生根，他也知道這對一個體育生意味著什麼，但為了身邊這個人，他已經做好了麵對那些艱深的典籍的準備，也願意去麵對所有對他的質疑和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