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礦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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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宴漸漸落幕,翟家主母孔淩珂吩咐管家張羅晚餐,幾人再度聚在一處用餐。
    翟陌默不作聲,卻禮數周全,半點錯處挑不出;翟予厄則嘴角緊撇成一條直線,腮幫子鼓著,頭埋得低低的,寸步不離地挨著翟陌坐。
    翟禹博時不時瞟一眼小叔叔,又怯生生看向母親,手攥著筷子,一臉手足無措。
    餐桌間的氣氛沉得詭異,孔淩珂臉上堆著尷尬的笑,率先開口:“小陌,你看你,回來這麼些日子,竟沒回過老宅一趟。我和禹博日日惦著你,這回借著他的生辰,你正好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吃頓熱乎飯。”
    心裏早把翟陌恨得牙癢,偏還要說這般違心話,孔淩珂隻覺心口堵得發慌,憋悶得厲害。
    翟陌執筷的手微頓,抬眼彎起眉眼,笑意溫溫:“這幾年身在異鄉,小弟也甚是掛念家人。說起來,我與大哥大嫂,也確實有好幾年沒一同吃過晚餐了。”
    “可不是嘛。”孔淩珂輕蹙著眉,麵上堆著憂色,“你如今長大了,外頭的工作又忙,一家人聚少離多,這樣的機會本就難得。你大哥嘴上不說,心裏也總記掛著你,往後得空了,常往家裏打個電話,回來住幾天。家裏房間多的是,哪回都住得下。”
    翟陌笑意不改,應聲:“是,大嫂。”
    這場生辰宴,明麵是翟禹博主事,可他年紀尚小,背後定是孔淩珂一手操持,不然憑他,萬萬辦不下來。
    宴上來的人良莠不齊,大半都是孔淩珂的相熟姐妹。若非她暗中縱容,態度曖昧,這些人怎敢在宴上那般放肆,對他評頭論足,言語間的輕視與不屑,隻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了。
    兩年前的那些事,但凡想起,翟陌都覺胃裏翻江倒海,陣陣反胃惡心。而這位大嫂,當年更是推波助瀾,將他傷得徹骨。
    如今能麵不改色說出這般話,翟陌隻覺可笑,也著實佩服她的厚臉皮。真要他常回老宅,怕是這位大嫂,第一個就要不痛快。
    從前,他隻厭惡翟予厄的頑劣,如今卻瞧著,連翟予厄看他的眼神,都藏著躲閃,還有那掩不住的厭惡。
    兩年前的事,於這老宅裏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留了痕跡,唯有他那位大哥,自始至終一成不變,沉穩得叫人覺得可怕。
    孔淩珂留他們在老宅住下,翟陌直接婉拒,帶著翟予厄回了自己住處。
    動身時,天已徹底黑透。大哥派了幾輛車子護送,大抵是怕路上遇上那些販賣白麵的亡命之徒。
    丁尚澤一行人早已離開。前前後後近三天,警局的人也漸漸鬆了盯梢,不再時時跟著他。
    那兩位死者的家屬,他也早已派人前去安撫,送了大筆體恤金。縱有幾個不知足、執意要鬧事的,也被他讓人徹底摁了下去,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這件事,總算是要告一段落了。他肩膀上的槍傷也快愈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印在皮肉上。
    半個月的時間,碼頭的貨早已清點分割妥當。翟陌讓助理偉凡早些聯係的那些國外電力公司,也都陸續有了回應。
    翟陌當即讓偉凡製定了詳細的工作流程——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會接連出差,赴各地談合作。
    書房裏的電話響個不停,皆是各地的工作事宜,翟陌正忙著一一接洽,一通意外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喂,你好。”翟陌拿起聽筒,聲音溫淡。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唯有電流滋滋的聲響,無人應答。
    翟陌微怔,又道:“你好,我是翟陌,請問是哪位?”
    這年代的座機,撥號精準,極少有打錯的情況,況且他從未將書房的號碼留給過陌生人。
    那頭依舊沉默,翟陌蹙了蹙眉,指尖已經觸到聽筒,準備掛斷這通莫名的來電。
    “陌。”
    終於,一道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輕喚著他的名字,語氣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狼狽。
    “雷拉?”翟陌心頭一震。自上次中彈分開後,他們便斷了所有聯係,雷拉怎會突然給他打電話,聽這聲音,竟似過得極不好。
    雷拉低低應了一聲,氣息微喘:“陌,你還好麼?肩膀上的傷口,還會疼嗎?”
    他身陷困境,打過來的第一句話,竟不是說自己的難處,而是先問他的傷勢。翟陌心頭的緊繃稍稍舒緩,語氣軟了幾分:“我很好,傷口已經愈合了。你呢?出什麼事了?”
    “我回了洛卡家,父親本就看不慣我,這回直接撤了我的所有職務,連仆人都不許再伺候我。現在我在洛卡家,地位竟和那些下人差不多。”雷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苦笑,難掩落寞。
    翟陌臉上的柔和瞬間收盡,嘴角還僵在方才的弧度,眼神從輕鬆轉為錯愕:“怎麼會這樣……”
    洛卡家族樹大根深,族中兒子多如牛毛,那些不被重用的庶子,不過是家族為了利益培養的棋子,隨時都可能被犧牲,為家族鋪路。
    雷拉一早便看清了這一點,可當這般涼薄的現實落在自己身上時,他終究還是難以接受:“在洛卡家,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根本不配談情麵。這種唯利是圖的地方,我早就待夠了。我從洛卡家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
    心酸之餘,又藏著一絲慶幸,雷拉的聲音輕了些:“多謝你當初為我辯解,讓你大哥放了我。其實我心裏清楚,就算我不提醒你,以你們的能力,想必也能很快找到藏在集裝箱裏的炸彈……”
    “不。”翟陌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就算如此,也難免會有意外。你當初的提醒,救了我們,這是事實。你的確幫了我大忙。”
    雷拉悶聲笑了幾聲,語氣裏帶著真切的暖意:“你是我見過最重情重義的人,陌,能遇見你,真好。”
    翟陌唇角微揚,笑意真切:“我也一樣,很高興遇見你。”
    “陌,往後,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當然。”翟陌應聲,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話,心頭一緊,“隻是你現在,到底還好麼?身邊有沒有人幫襯?”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的悶響,電流的滋滋聲驟然變得刺耳,下一秒,電話便被硬生生掛斷。
    那邊定然是出了大事,才會斷得這般突然。翟陌捏著聽筒,心頭沉了下去,思緒紛亂。
    他與雷拉相處的時日並不算長,說感情有多深厚,倒也談不上,可若說半分情誼都無,卻也絕非如此。
    越是相處,他便越能從雷拉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同樣的身不由己,同樣的孤寂無依。表麵上看似風光無限,身居高位,可心底的孤獨與落寞,卻從未消散。
    雷拉落得這般下場,看似意料之外,細想之下,卻又在情理之中。翟陌訝然一瞬,轉瞬便覺得,這原是洛卡家的常態,再正常不過。
    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翟陌望著空蕩蕩的聽筒,不禁苦笑——倘若有一天,他也如雷拉一般,成了翟家眼裏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他的下場,又會是怎樣的?
    另一邊,南美洲一座經濟落後的小鎮,瞬間陷入一片混亂。一個搶劫犯搶了商鋪後,手持槍支在街頭胡亂掃射,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雷拉站在街頭,怒目瞪著那被流彈打穿的電線,胸口的火氣幾乎要衝破頭頂。
    他翻遍全身,將所有硬幣都投進了那台國際電話亭,本想打一通久一點的國際電話,好好和翟陌說說話,結果話沒說幾句,就被這群蠢貨毀了一切。
    他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望著小鎮上這唯一的一台國際電話亭,終究是沒了法子,隻能憋著一肚子火,轉身離開。
    出租屋的老板娘斜睨著雷拉,滿臉的嫌棄,若不是看在他先交了房租的份上,她死也不會讓這副模樣的人住進自己的屋子。她尖著嗓子,撇著嘴罵道:“趕緊進去!別杵在門口擋路,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真是晦氣!”
    雷拉自小錦衣玉食,何時被人這般辱罵過?又羞又氣,狠狠瞪了那老板娘一眼,不願多做糾纏,匆匆跑上了樓,躲進了自己租下的、僅十天租期的小屋子。
    那屋子狹小逼仄,牆麵上沾著汙漬與黑黑的黴點,一股刺鼻的餿臭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雷拉早已沒了往日裏的矜貴傲氣,一身狼狽,竟與街頭的流浪漢別無二致。
    他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臉上沾著灰塵,遮住了原本俊朗的容貌,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隱隱散發出一股汗臭味。
    那老板娘說的沒錯,他如今這副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嫌棄,避之不及,哪裏還有半分洛卡家公子的模樣。
    雷拉頹然地坐在僅能容下一人的窄床板上,腦子一片混亂,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思考今後的出路。他身上僅有的一點錢,一半交給了黑心的老板娘當房租,剩下的,全投進了電話亭裏。
    眼下,他已是身無分文。十天後,若是交不出下一期房租,樓下的老板娘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趕出去,讓他流落街頭,睡在冰冷的馬路邊。
    他必須在這幾天裏找到一份工作,緩解眼下身無分文的窘境。
    可他如今身處的,是南美洲一座落後的小鎮。這裏空氣汙濁,連天空都常年蒙著一層黑蒙蒙的霧氣。鎮上的商鋪本就不多,願意聘用他的,更是幾乎沒有。
    隻因這鎮上的人,都被一場傳言洗了腦——說小鎮後麵的深山裏藏著寶貝,有礦場,地下還埋著石油。這傳言一出,全國各地的尋寶人蜂擁而至。
    鎮上的本地人也跟著一哄而上,瘋了一般往山裏鑽。三四年的時間過去,不少資本家看中了這裏的利益,紛紛在鎮上開了加工煤炭、石油的礦場,而礦場裏幹活的,大多是廉價的黑奴。
    雷拉心裏清楚,自己自小養尊處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論力氣,萬萬比不過那些身強體壯的黑奴。而這鎮上,除了這些礦場,便再無其他營生。他一無力氣,二無手藝,又能做什麼呢?
    正愁悶間,樓下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粗獷的大笑聲,震得樓板微微發顫:“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這後麵的山裏,寶貝絕對還沒挖空!”
    另一個男子也跟著爽朗大笑,語氣裏滿是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數不盡的金山銀山:“那咱們把這消息賣給那些有錢人,豈不是能大賺一筆!”
    先前那粗獷的聲音立刻罵道:“你是蠢不成!既然找到了礦場,咱們自己開工廠賺錢便是,憑什麼要把消息賣給別人,讓別人撿這個便宜!”
    “你才蠢!”另一人也急了,“可咱們手裏沒多少錢,也沒人願意跟著咱們幹,拿什麼開工廠?”
    “那倒也是……”粗獷的聲音頓時蔫了下去,滿是不甘,“可咱們花了這麼多錢,耗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挖到東西,就這麼賣出去,我實在不甘心!”
    雷拉悄然走到窗邊,屏住呼吸,支起耳朵,偷聽著樓下兩人不算大聲、卻恰好能飄進他耳朵裏的談話。
    礦場……
    這些從各地趕來的尋寶人,找了這麼多年,竟還沒把小鎮後麵那片深山挖空嗎?
    雷拉的眼神微微一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沿,陷入了沉思。

    作者閑話:

    最近好懈怠呀!唉,雖然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但是寫出來的時候感覺還是無從下筆,就是寫了都不打磨,有時候打磨很久,啊,這就是新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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