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的父親、柔弱的母親、支離破碎的家，這些是塗岱知童年的全部。
    後來他獨自出來打拚，被有地住的前老總像拾小狗一樣帶到公司，改變了命運。
    他很拚，起初經常一天隻吃一頓，住的也是隔出來的小單間，幾平方的小房間隻夠擺一張床，廁所都沒有。
    他一路披荊斬棘，短短幾年就衝到了公司高層，大家都說他夠努力，他卻說是運氣好，踩對了時代的風口。
    剛才罵他的男人是和他同一批進入公司的人，比他晚兩年爬到了高層。
    兩人最初惺惺相惜，做業務時還有一年住在一起，他們喝了幾頓酒就開始暢談人生，從過去到未來，對彼此無所不知。
    後來到了管理層，兩人因觀念不同針鋒相對，最後老總讚同塗岱知，心高氣傲的男人辭了職，轉身投入其他公司懷抱。
    這話伍加也聽得模棱兩可，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他試探道：“所以，你們觀念應該不會是不合在……”
    “沒錯，”塗岱知眸光微暗，眼底染上一抹自嘲，“他想做加盟模式。”
    此話一出，伍加也的笑容變得僵硬，低頭如坐針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試圖找個舒服的姿勢，他還有另一層猜測，總感覺“惺惺相惜”這個詞被塗岱知概括了太多東西，隱藏了好多感情揪扯，但他沒多問。
    畢竟，郊區加盟的計劃，就此看來，已被對方一棒子打死了。
    伍加也背脊微彎，麵上的情緒平靜至極，心裏卻在盤算係統給他的任務：讓有地住房產成交量達到市第一。
    他無意識地撚著手指，徒勞掰扯著，盤算還能拿多少錢出來。
    “你這是？”塗岱知有點不理解，“在數什麼？”
    伍加也嘴唇有點抖：“沒事。”
    今天塗岱知有些不一樣，他基本不與人談及自己的過往，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也不想把自己的悲傷傳遞給別人。
    不過都說是基本了，他嘴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裏蒙上一層柔光，正凝望著伍加也：“我沒想到聽了這些後，你不害怕也沒討厭，反而……”反而和平日沒差。
    伍加也長舒一口氣，剛在腦子裏勾勒出郊區的帝國宏圖，塗岱知張口那刻，帝國倏地破碎。
    他幽幽道：“這有什麼的，成長之事，十個人九個人說出來都不開心，我小時候不也是？”其實還真不是，我童年快樂無比，安慰你才這麼說的。
    塗岱知少有地露出一絲激動，身子向前傾了一些，放下手中的小勺，眼底全是深情：“加也，我們才是同類，我比祁近燭更懂你，更清楚你需要什麼。”
    伍加也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下意識地躲避眼神：“我們還真不是一類人，我內心不破碎，很完整，祁近燭懂不懂我不重要，但我懂他，我知道他需要什麼，我愛他，所以塗總，別再說下去了，今天的話我也當沒聽過，你的事，不會有別人知道。”
    伍加也說完起身，快步走到門外吹冷風。
    塗岱知追了出去，還有絲不甘心：“你還小，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你們倆在我眼裏就是在過家家，他給不了你安全感，你的傷心難受他體會不到，你的落寞孤單他更不能感同身受。”
    這種感覺伍加也懂，上一世他癡迷一人時，也曾這般偏執。別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一味陷入自己勾勒的愛情美夢裏，雖是徒勞，但陷進去的人樂在其中。
    一路上他聽了不少情話，有幾句確實砸到了他心裏軟弱的地方，但他很清醒，他和塗岱知是兩種人，對塗岱知更是一絲情感都沒有，今天廁所裏，換做是有地住房產裏的任意一人，他都會揮出那一拳頭。
    回到酒店，關上門後，他將三道鎖都上了，急忙打電話給祁近燭，聽到那邊在談單，他不舍得掛電話，隻交代對方把電話放在一旁。
    哪怕隻是聽聽祁近燭的聲音，他心裏也會踏實不少。
    他洗完澡鑽入被窩，摩挲著祁近燭的衣服，半晌，電話那頭才有人理會：“加也，我才忙好，很遲了，你趕緊睡。”
    伍加也攥著手機翻來覆去，沒有祁近燭在身旁，他第一次覺得床太大、夜太深，今年的冬天，也格外冷。
    “加也？你睡了嗎？怎麼不說話？”
    片刻後，他木然地對著手機說：“近燭，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