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初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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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室的牆壁是消音材質,吸走了所有回聲,隻剩下儀器運轉時低頻的嗡鳴。
時洛赤著上身躺在冰冷的金屬台上,十六個電極貼片粘在他胸腹、手臂和額角。導線像蛛網般蔓延,最終彙聚到房間中央的分析終端。終端屏幕上,六道波形圖實時跳動,映得他皮膚泛著慘淡的藍光。
秦知微站在終端前,白大褂纖塵不染。她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屏幕和數據記錄板之間快速移動。
“放鬆。”她的聲音沒有情緒,“現在播放第一組音頻。”
耳機裏傳來白噪音,沙沙的雨聲。時洛盯著天花板,那裏有一塊陳年的水漬,形狀像側臉的人影。
“心率正常,呼吸頻率正常。”秦知微記錄。
第二段音頻是高頻蟬鳴,尖銳得刺耳。時洛的睫毛顫了一下。
“瞳孔輕微收縮,體表溫度下降0.3度。”秦知微頓了頓,“但杏仁核區域沒有明顯活動。”
玻璃觀察窗外,傅沉夜拿著平板記錄,筆尖在屏幕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第三段音頻是低頻轟鳴,像地下鐵駛過隧道。時洛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指甲掐進掌心。
“肌肉緊張度上升,腎上腺素分泌增加。”秦知微抬頭看了他一眼,“但你看起來並不害怕。”
時洛扯了扯嘴角:“我該有什麼表情?”
“恐懼的表情。”秦知微調出另一組數據,“正常人在聽到這些頻率時,大腦的恐懼中樞會有強烈反應。但你的杏仁核活性曲線幾乎是平的。”
她按下暫停,走到金屬台邊,俯身盯著時洛的眼睛。
“你在八歲那年遭遇了什麼?”她問得直接,“病曆顯示,你入院時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但對”恐懼刺激”的反應卻異常遲鈍。這不符合病理邏輯。”
時洛避開她的目光:“醫生說我的情感認知係統可能受損了。”
“不是受損。”秦知微糾正,“是重構。你的大腦似乎建立了一套替代機製——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感知方式,替換了常規的情緒反應。”
她回到終端,調出一張腦部掃描圖。時洛的大腦結構看起來正常,但在杏仁核區域,有一小片陰影。
“這是什麼?”傅沉夜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
“不確定。”秦知微放大圖像,“密度異常,像疤痕組織,但又比疤痕更……有序。初步分析,可能是長期暴露在特定頻率下導致的神經適應性改變。”
她轉向時洛:“你母親當年在深藍搖籃的研究方向,就是”頻率與意識的交互影響”。她有沒有對你進行過什麼……特殊訓練?”
記憶的碎片在黑暗裏翻湧。時洛看見模糊的畫麵:昏暗的房間,母親握著他的手,讓他聽一段又一段的錄音。有些是音樂,有些是噪音,有些是根本無法理解的尖銳頻率。每聽一段,母親就會問他:“你感覺到了什麼?”
他那時候怎麼說來著?
“像顏色。”年幼的時洛比劃著,“這段是藍色的,冷冷的。這段是紅色的,燙燙的。這段……這段是黑色的,在哭。”
母親會抱著他,低聲說:“記住這些感覺,洛洛。它們是保護你的語言。”
“時洛。”秦知微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記得了。”時洛閉上眼,“八歲前的很多事,我都記不清。”
“選擇性遺忘。”秦知微在記錄板上寫下這個詞,“也是一種防禦機製。”
她回到終端,開始準備下一項測試。
“接下來是痛覺敏感度測試。”她取出一個針狀探頭,尖端有微弱的電流閃爍,“我會用不同強度的電流刺激你的皮膚,你隻需要告訴我感覺——痛,或者不痛。”
傅沉夜在觀察窗外皺起眉:“這超出常規檢測範圍。”
“但有必要。”秦知微沒有回頭,“如果他的情感認知異常,痛覺係統可能也發生了改變。我需要完整的數據模型。”
她將探頭貼上時洛的手腕。
第一檔電流,輕微刺痛。時洛點頭:“痛。”
第二檔,強度加倍。肌肉抽搐了一下。“痛。”
第三檔,足以讓正常人叫出聲的強度。時洛的額頭滲出冷汗,但表情依舊平靜。“痛。”
秦知微盯著他的眼睛:“你的生理反應顯示劇烈疼痛,但你的主觀描述隻有兩個字。你在壓抑什麼?”
“我說了痛。”時洛的聲音開始發顫。
“不夠。”秦知微將探頭移到他的頸側,“這裏神經更密集。我們試試第五檔——”
“夠了。”傅沉夜推開檢測室的門。
秦知微的手指停在半空:“長官,這是必要程序。”
“我說夠了。”傅沉夜走到金屬台邊,低頭看著時洛蒼白的臉,“你還有三十天的觀察期,不是三十天的活體實驗。”
秦知微沉默了幾秒,收起探頭:“數據已經足夠。下一個項目是——”
“今天到此為止。”傅沉夜解開時洛身上的電極貼片。膠布撕下時發出粘膩的聲響,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圓印。
時洛坐起身,抓起旁邊疊好的病號服套上。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
“你可以回房間休息。”傅沉夜說,“下午三點,進行第一次心理評估。”
時洛下床,腳步有些虛浮。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終端屏幕——那些關於他的波形圖還在跳動,像一顆顆被解剖開、仍在搏動的心髒。
秦知微正在整理數據,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
“你不好奇嗎?”她突然問,“關於你自己,關於你為什麼變成這樣。”
時洛握緊門把手:“好奇能改變什麼?”
“或許不能改變過去。”秦知微推了推眼鏡,“但能讓你理解現在。恐懼是一種保護機製,時洛。失去恐懼的人,更容易走向毀滅。”
“也許我早就毀滅了。”時洛拉開門,“隻是還沒死透。”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安全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手腕上的監測環每隔三十秒震動一次,像在數著他的心跳。
走到拐角時,他聽見了說話聲。
是周銳,還有另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
“……真當自己是回事兒了?不過就是個實驗品,裝什麼清高。”周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聽說他小時候就被**當小白鼠,各種頻率往耳朵裏灌。要我說,現在這樣都是活該。”
“傅長官還護著他,圖什麼啊?長得是不錯,但管製局什麼時候靠臉辦事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
聲音突然停了。時洛轉過拐角,看見周銳和另一個隊員站在走廊中間,手裏拿著咖啡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喲,這不是我們的”特許觀察員”嗎?”周銳挑眉,“檢測做完了?數據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異常”?”
時洛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這麼快幹嘛?”另一個隊員跨出一步,擋住去路,“聊聊唄。聽說你八歲就能聽見鬼叫,真的假的?”
時洛停下腳步:“讓開。”
“我要是不讓呢?”隊員湊近,呼出的熱氣噴在時洛臉上,“你還能把我怎麼樣?用你那”特異功能”喊個鬼來幫忙?”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時洛耳內的背景噪音開始變化——不再是雜亂的低鳴,而是逐漸彙聚成某種尖銳的、有節奏的頻率。他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更深層的東西:這個隊員內心深處,有一段被壓抑的恐懼記憶。
是水。很深的水。窒息的黑暗。
時洛的嘴唇動了動,無意識地重複起那段頻率——不是聲音,是某種更本質的振動。
隊員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倒退兩步,咖啡杯脫手落地,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像突然被人按進水裏。
“你……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周銳皺眉:“李銘,你怎麼了?”
李銘指著時洛,手指顫抖:“他……他剛才……我聽見……”
“聽見什麼?”
“我小時候……”李銘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我小時候差點淹死……他剛才……他在說那個池塘的水聲……”
周銳猛地看向時洛,眼神變得警惕:“你搞了什麼鬼?”
時洛自己也愣住了。他剛才……做了什麼?他隻是“聽”到了那段頻率,然後無意識地……“回響”了它?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不知道?”周銳一步上前,抓住時洛的衣領,“我警告你,別在這兒耍花樣。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在這兒,你就是個編號,是個樣本,明白嗎?”
時洛被他抵在牆上,後腦撞上冰冷的瓷磚。監測環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心率過速,血壓升高。
“鬆手。”傅沉夜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周銳僵了一下,鬆開時洛,轉身立正:“長官,他在對隊員使用能力——”
“我看見了。”傅沉夜走過來,目光掃過地上的咖啡漬和還在發抖的李銘,“李銘,去醫務室。周銳,寫一份詳細報告,下班前交給我。”
“可是長官——”
“執行命令。”
周銳咬了咬牙,敬禮:“是。”
傅沉夜看向時洛:“跟我來。”
他們回到安全屋。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傅沉夜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時洛。
“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問。
“我不知道。”時洛重複,“我隻是……聽見了他記憶裏的聲音,然後……那聲音好像從我這裏又傳回去了。”
“無意識的共鳴回饋。”傅沉夜轉身,“秦博士的推測可能是對的——你的能力不是單向的感知,是雙向的交互。你能接收異常頻率,也能反向投射。”
他走到電腦前,調出剛才走廊的監控錄像。畫麵裏,時洛和李銘對峙的片段被反複播放、慢放、增強音頻。
“看這裏。”傅沉夜指著一個波形分析窗口,“在你說”讓開”之後,環境中的背景頻率發生了微妙變化。而李銘出現恐懼反應的時刻,正好對應了這個頻率峰值。”
他將畫麵定格,放大時洛的臉。
“你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傅沉夜說,“你在用另一種方式”說話”。”
時洛感到一陣寒意:“你是說,我能用頻率……影響別人的情緒?”
“不止情緒。”傅沉夜調出李銘的檔案,“他九歲時確實曾意外落水,留下嚴重的創傷後遺症。這件事隻有他的直係親屬和心理健康記錄裏有。你沒有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
“所以你能”聽”到人心深處的頻率,然後無意識地”複述”它,讓當事人重新體驗那段記憶。”傅沉夜關閉屏幕,房間裏陷入昏暗,“這不是主動攻擊,但比攻擊更危險。因為你無法控製。”
時洛靠牆滑坐在地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異常”隻是被動承受——聽見不該聽的聲音,感知不該存在的存在。但現在傅沉夜告訴他,他也會無意識地傷害別人,用那些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我是個怪物。”他輕聲說。
傅沉夜沉默了很久。
“怪物不會為此感到痛苦。”他最後說,“你會。所以你不是。”
這話沒有任何安慰的意味,隻是冰冷的陳述。但時洛莫名覺得,這是傅沉夜能給出的、最接近“理解”的表達。
“下午的心理評估,我會在場。”傅沉夜走向門口,“現在,休息。”
他離開了,門鎖落下。
時洛坐在地板上,看著手腕上閃爍的監測環。它還在記錄他的一切:心跳、體溫、腎上腺素水平、可能還有那些他無法理解的“異常頻率”。
他想起秦知微的話:恐懼是一種保護機製。
那他失去的恐懼,是被誰拿走的?
記憶深處,又浮現出母親的畫麵。昏暗的房間,錄音機轉動,年幼的他捂著耳朵哭泣。母親抱著他,輕聲哼唱一段旋律。
“記住這個,洛洛。”她的聲音溫柔卻疲憊,“當你聽見可怕的聲音,就哼這個。它會保護你。”
“可是媽媽,我還是怕……”
“怕也沒關係。”母親吻他的額頭,“但你要學會,把恐懼變成……另一種東西。”
“變成什麼?”
母親沒有回答。她隻是更緊地抱著他,眼淚落在他的頭發上。
時洛抬起手,無意識地哼起那段旋律。
很簡單的調子,幾個重複的音節,像搖籃曲。哼著哼著,他感到耳內的噪音漸漸平息,心跳也慢慢恢複正常。
他不知道這旋律是什麼,不知道它來自哪裏,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說它能“保護”他。
但他隻剩下這個了。
下午兩點五十,門開了。傅沉夜站在門口,已經換了一身便服——深灰色的襯衫,黑色長褲,比製服少了些壓迫感,但眼神依舊銳利。
“準備好了嗎?”
時洛點頭。
心理評估室在另一棟樓。穿過連接走廊時,他們經過一麵落地窗。窗外是管製局的內院,有幾個穿著訓練服的人在跑步,遠處還能看見高聳的監測塔。
“那是北塔。”傅沉夜注意到他的目光,“專門收容高危異常實體的地方。地下有七層,最深處關押的東西,連陽光都沒見過。”
他的語氣平淡,但話裏的意味讓時洛脊背發涼。
“我也會被關進去嗎?”他問。
傅沉夜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你這三十天的表現。”
“如果我不”表現”呢?”
“那我建議你好好表現。”傅沉夜推開評估室的門,“請。”
房間裏布置得很像尋常的心理谘詢室:柔軟的沙發,矮茶幾,書架,甚至還有一盆綠植。但牆上貼著的不是風景畫,而是複雜的大腦結構圖和頻率波形表。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穿著米色針織衫,笑容溫和。但時洛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鏡片後快速掃視自己,像在評估一件物品。
“時洛是吧?請坐。”男人指了指對麵的沙發,“我是陳謹,管製局的特聘心理顧問。今天的評估主要是想了解你的心理狀態,以及你對自己能力的認知。放輕鬆,就像聊天一樣。”
時洛坐下,傅沉夜則坐在靠門的椅子上,打開平板開始記錄。
陳謹翻開筆記本:“那我們開始。第一個問題: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是什麼時候?”
時洛想了想:“大概三四歲。我能聽見家裏的水管在”哭”,能聽見電線在”吵架”。我告訴媽媽,她一開始以為是小孩子的想象,後來……”
“後來怎麼了?”
“後來她帶我去見了她的老師。”時洛說,“那個人給了我很多測試,最後告訴我媽,我有”天賦”。”
“那個人是鍾應時教授嗎?”
時洛的手指收緊:“你們都知道,為什麼還要問?”
“確認細節。”陳謹微笑,“那麼,在深藍搖籃項目裏,你具體參與了哪些實驗?”
“我不記得了。”時洛說,“我隻記得一個房間,很多儀器,還有戴在頭上的東西,很重。每次測試完,我都會頭痛,流鼻血。”
陳謹記錄著:“實驗結束後,你母親就失蹤了。你對這件事有什麼感覺?”
空氣突然安靜。
時洛盯著茶幾上的木紋,很久才開口:“我恨她。”
“恨她離開你?”
“恨她把我變成這樣。”時洛抬起眼,“恨她給了我這種”天賦”,然後自己消失了。恨她讓我一個人麵對這些……怪物一樣的東西。”
“你認為自己是怪物嗎?”
“剛才傅長官說我不是。”時洛扯了扯嘴角,“但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還是在騙我。”
陳謹推了推眼鏡:“那你對管製局有什麼看法?對你現在的處境,有什麼感受?”
時洛看向傅沉夜:“我覺得自己像個標本。被觀察,被測量,被分析。等數據收集夠了,就會被收進檔案庫,或者……關進北塔的地下室。”
傅沉夜沒有抬頭,但記錄的速度慢了一拍。
“很生動的描述。”陳謹點頭,“最後一個問題: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徹底失去這種能力,變回普通人,你願意嗎?”
這次時洛沉默了很久。
“不願意。”他最後說。
“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時洛的聲音很輕,“哪怕它是詛咒,是怪物,是讓我痛苦的一切……但它是她留給我的。失去了它,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陳謹合上筆記本。
“感謝你的坦誠,時洛。”他站起身,“今天的評估就到這裏。你可以先回去休息,結果出來後,傅長官會通知你。”
時洛走出房間,傅沉夜跟了出來。走廊裏,陳謹的聲音從門縫裏飄出,是在打電話:
“……是的,情感認知確實存在嚴重剝離。對恐懼、悲傷等負麵情緒的反應閾值極高,但對”孤獨”和”被遺棄”表現出異常敏感。建議加強情感誘導測試,尤其針對早期創傷……”
傅沉夜關上了門。
回安全屋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直到走到門口,傅沉夜才開口:
“你剛才說的,是真話嗎?”
“哪部分?”
“恨你母親的部分。”
時洛的手搭在門把上:“真的。但恨一個人,不代表不想她。”
他推門進去,沒有回頭。
傅沉夜站在走廊裏,看著門關上。腕表式通訊器震動,秦知微的聲音傳來:
“長官,玻璃珠的進一步分析結果出來了。內部封存的頻率……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異常實體。”
“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段頻率是”原創”的。”秦知微的聲音帶著困惑,“它的波形特征,和時洛今天在檢測中表現出的腦波模式……有84%的相似度。就像……”
她頓了頓。
“就像那枚珠子裏封存的,是時洛自己的一部分。”
傅沉夜皺眉:“他自己的一部分?”
“更準確地說,是他八歲時的頻率特征。”秦知微調出對比圖,“我做了年齡回溯模擬——如果時洛現在的能力頻率倒推十年,正好和珠子裏的數據吻合。但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
“珠子裏的頻率是”完整”的,而現在的時洛,頻率圖譜裏有明顯的”缺失區”。”秦知微敲擊鍵盤,“就像有人從他的能力頻譜裏,挖走了一整塊核心頻率。缺失的部分,正好對應人類大腦中負責”恐懼感知”的區域。”
傅沉夜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你的意思是,有人從時洛身上,剝離了他對恐懼的感知能力?”
“不止剝離。”秦知微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段缺失的頻率,被轉移了。轉移的目標載體是……”
她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檔案封麵是深藍搖籃的項目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
第七組特別實驗記錄:雙**頻率共振研究。
傅沉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雙**。
時洛檔案裏,從未提到過他有兄弟姐妹。
但檔案附件裏,是一對雙胞胎男孩的合影。大約七八歲,長得一模一樣,手拉著手對著鏡頭笑。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
編號07-A:時洛(主體)
編號07-B:時鏡(鏡像體)
實驗目標:頻率分離與鏡像共生。
狀態:07-B已遺失。
已遺失。
傅沉夜盯著那三個字,耳邊突然響起時洛在審訊室裏說過的話:
“鏡子裏的孩子,不是我。”
不是比喻。
是陳述。
通訊器裏,秦知微還在繼續:“長官,還有個更棘手的問題。我追蹤了珠子釋放的頻率信號,它像……信標。在持續發送坐標,但坐標位置在不停變化。最近的軌跡顯示……”
她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
紅色警示燈在走廊天花板旋轉閃爍,廣播裏傳出緊急通告:
“所有人員注意!北塔收容區發生異常突破事件!突破實體特征:鏡麵穿梭能力,目標指向性明確!請非戰鬥人員立即撤離!重複——”
傅沉夜衝向樓梯間,邊跑邊接通管製局指揮頻道:“突破實體編號!”
頻道裏傳來嘈雜的彙報聲,最後彙成一句清晰的報告:
“突破實體無編號記錄!但能量特征與二十年前”深藍搖籃”遺失樣本——編號07-B——完全吻合!”
07-B。
時鏡。
傅沉夜猛地推開安全屋的門。
房間空無一人。
窗戶開著,防盜網被從內部熔開一個整齊的圓洞,邊緣的金屬還泛著暗紅色的餘熱。窗簾在夜風裏翻飛。
桌子上,那枚玻璃珠不見了。
隻留下一麵小圓鏡,鏡麵朝上,映著天花板的燈光。
傅沉夜走過去,低頭看向鏡麵——
鏡子裏映出的不是他的臉。
是一個七八歲男孩的倒影,穿著二十年前款式的童裝,坐在鏡子“另一側”的地板上,抬頭看著他。
男孩長得和時洛小時候一模一樣。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空洞,眼睛裏沒有任何屬於孩童的溫度。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鏡麵漾起水紋般的波動。
傅沉夜讀出了那個口型:
“哥哥,我回來了。”
“把我的另一半,還給我。”
窗外,夜空中一道暗影掠過,像巨大的鏡子碎片劃過天穹。
整座城市的玻璃窗,在那一瞬間,同時映出了同一個男孩的身影。
他站在每麵鏡子裏。
微笑著。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