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巴黎琴音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1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巴黎的暮色來得稍晚,鎏金的霞光漫過塞納河的水麵,揉碎在波光裏,也灑進了這家藏在瑪萊區的小眾法式餐廳。餐廳是複古的洛可可風格,焦糖色的木質雕花廊柱繞著廳堂,暖黃的壁燈嵌在石膏浮雕裏,空氣中飄著鬆露與勃艮第紅酒的醇香,角落的三角鋼琴擦得鋥亮,黑檀木的琴身映著流轉的光影,一旁立著的小提琴琴盒敞著,琴身的木質紋理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沐辰和顧言清剛結束婚姻登記的手續,指尖還沾著剛蓋好的鋼印餘溫,紅色的登記冊被顧言清小心收在西裝內袋裏,走路時都下意識地護著,臉頰的紅暈從民政局一路帶到了餐廳,未曾褪去半分。他們沒有選遊客紮堆的網紅餐廳,是蘇沐辰提前半個月預定的私藏小店,店主是一對華裔老夫妻,說話帶著軟糯的滬語腔調,倒讓身處異國的兩人多了幾分親切感。
    侍者引著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那架三角鋼琴,蘇沐辰抬手替顧言清拂開椅背上的絨布,又將菜單推到他麵前,語氣溫柔:“看看想吃什麼,這家的油封鴨和紅酒燉梨是招牌,還有鬆露意麵,味道很正。”
    顧言清點點頭,目光卻越過菜單,落在了那架鋼琴上,眼神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向往。他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節奏緩慢,像是在描摹琴鍵的位置,視線又掃過一旁拿著小提琴調試琴弦的年輕男人,看對方的眉眼,分明是中國人的模樣。
    蘇沐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笑一聲:“怎麼,看上這琴了?”
    顧言清抬眸,眼底帶著點雀躍的光,像是孩子看到了心儀的玩具,輕聲問:“我看那位先生是中國人,不知道能不能搭個伴,我彈鋼琴,他拉小提琴,合奏一曲?”
    這話一出,蘇沐辰微微怔住,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滿是意外。他認識顧言清這麼久,從顧言清回國做他的特助,到兩人朝夕相處,再到確認心意、決定隱婚,他從未見過顧言清碰過任何樂器,也從未聽他提過與音樂相關的事。顧言清的履曆裏,滿是金融、管理、商務談判的專業標簽,行事沉穩幹練,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從沒想過,這個連報表數據都能過目不忘的人,竟然會彈鋼琴。
    “你會彈鋼琴?”蘇沐辰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訝,眉峰微挑,“我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顧言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紅,指尖摩挲著杯沿,輕聲解釋:“小時候在國外學的,學了好些年,後來回國忙工作,就很少碰了,手生得很。隻是看到琴,一時手癢,想彈一曲罷了。”
    他沒說的是,小時候學鋼琴並非自願,是顧家長輩的安排,隻是學著學著竟也生出了興趣,哪怕後來投身忙碌的商業工作,偶爾夜深人靜時,也會找架琴彈上幾曲,不過向來藏得深,從不願在人前展露。今日在巴黎,在剛和蘇沐辰定下一生契約的時刻,看著熟悉的琴,心底的那份念想便再也壓不住了。
    正說著,那拉小提琴的年輕男人已經調試好了琴弦,聽到兩人的對話,笑著走了過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兩位老鄉?我看你們盯著琴看,還以為是想聽歌,沒想到這位先生想合奏?當然可以,我在這餐廳駐唱快兩年了,就喜歡和老鄉搭伴,不知道想合什麼曲子?”
    男人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眉眼爽朗,琴身搭在臂彎裏,笑意盈盈的,絲毫沒有架子。
    顧言清抬眸,目光落在鋼琴的琴鍵上,語氣篤定:“《廣寒宮破陣曲》,不知道你會不會?”
    這曲子並非經典的西洋樂曲,也不是流傳甚廣的民樂,是融合了古風旋律與現代編曲的合奏曲,鋼琴的旋律清冽大氣,小提琴的聲部婉轉激昂,相合在一起,頗有蕩氣回腸的味道,不算小眾,卻也不是隨便哪個樂手都能信手拈來的。
    沒想到那年輕男人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會!這曲子我前段時間剛練過,鋼琴的旋律超有味道,小提琴的聲部也特別有張力,正愁沒人一起合呢!”
    說著,男人便走到小提琴架旁,將琴架好,顧言清也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的下擺,走到三角鋼琴前坐下。他的身形挺拔,坐在琴凳上時腰背依舊挺直,指尖落在琴鍵上的瞬間,卻驟然柔和了幾分,指腹輕輕拂過冰涼的琴鍵,像是在與老友重逢。
    蘇沐辰坐在餐桌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顧言清身上,眼底的驚訝漸漸化作了濃厚的好奇與期待。他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紅酒杯放在手邊,連酒液的醇香都顧不上品,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坐在鋼琴前的身影吸引。
    餐廳裏的客人漸漸安靜下來,都看向這邊,華裔店主也笑著靠在吧台,準備聽這曲異國他鄉的老鄉合奏。
    下一秒,顧言清的指尖落下,清冽的鋼琴聲驟然在餐廳裏響起。前奏的旋律舒緩,像是月光灑在寒潭上,清輝漫溢,而後節奏陡然加快,琴鍵被他按得鏗鏘有力,旋律層層遞進,帶著破陣的凜然氣勢,手腕翻動間,行雲流水的音符從指尖傾瀉而出,沒有半分手生的模樣,反倒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流暢與韻味。
    緊接著,小提琴的聲音應聲而起,年輕男人的弓法嫻熟,旋律與鋼琴的聲部完美契合,小提琴的婉轉與鋼琴的剛勁相融,《廣寒宮破陣曲》的意境被演繹得淋漓盡致。琴音在複古的餐廳裏回蕩,越過雕花廊柱,越過塞納河的晚風,漫在每一個角落,原本低聲交談的客人都停下了說話,目光凝在鋼琴與小提琴的方向,眼裏滿是讚歎。
    蘇沐辰看得失神。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顧言清。平日裏的顧言清,冷靜自持,做事滴水不漏,是站在他身邊,能與他並肩應對商場風雨的特助,是眉眼溫柔,在他麵前會露出羞澀模樣的愛人,而此刻坐在鋼琴前的顧言清,周身像是裹著一層淡淡的光,指尖翻飛間,眉眼間帶著一種專注的溫柔,又藏著幾分不為人知的鋒芒,那是屬於他獨有的、不輕易展露的光芒。
    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還不夠了解顧言清,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的驚喜,等著他用一生的時間,慢慢發掘。
    琴音落時,最後一個音符在餐廳裏緩緩消散,過了幾秒,餐廳裏才響起熱烈的掌聲,客人們紛紛叫好,華裔店主更是笑著喊:“彈得好!拉得也好!異國他鄉聽到這曲子,太有味道了!”
    顧言清收回指尖,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走到蘇沐辰身邊時,耳尖還是紅的,像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獻醜了,好久沒彈,有些地方還是沒處理好。”
    蘇沐辰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彈琴時按過琴鍵的指腹,語氣裏滿是寵溺與驚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獻醜?這叫驚豔。我倒不知道,我的言清,還有這麼一手好技藝。”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篤定,顧言清被他說得臉頰發燙,輕輕掙了掙手,卻被蘇沐辰握得更緊。一旁的小提琴手走過來,笑著說:“兄弟,你這鋼琴水平絕對是專業級的,起碼是演奏級的水準吧?我拉小提琴這麼多年,很少能遇到合得這麼默契的鋼琴手,太厲害了!”
    顧言清笑了笑,客氣道:“過獎了,隻是從小練的,底子還在。”
    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樂曲的話題,小提琴手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臨走前還說下次來巴黎,還可以再合曲。
    侍者將菜品端上桌,鬆露的香氣漫開,蘇沐辰卻還是看著顧言清,眼底的好奇依舊:“到底是什麼水平,連專業的樂手都誇你?小時候學到什麼級別了?”
    顧言清替他盛了一碗濃湯,輕聲道:“也就考到了演奏級,後來忙了,就沒再深造,隻是偶爾彈彈,保持手感而已。”
    演奏級的水準,已是業餘學琴者能達到的頂峰,甚至比不少專業的鋼琴手還要出色。蘇沐辰挑眉,心裏的驚喜更甚,突然想起了蘇沐言,自家弟弟從小就癡迷樂器,鋼琴、小提琴、大提琴樣樣精通,尤其是小提琴,更是達到了專業演奏家的水平,平日裏在家,總愛抱著琴拉上幾曲,還總說身邊沒有能和他切磋的人。
    “那可得讓沐言好好跟你切磋一下。”蘇沐辰夾了一塊油封鴨放在顧言清的碟子裏,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沐言那小子,對樂器癡迷得很,鋼琴小提琴樣樣都行,尤其是小提琴,水平不比剛才那樂手差,總說身邊沒人能跟他對上,這下好了,找著對手了。等我們回國,讓他跟你好好切磋切磋,我倒要看看,你們倆誰更厲害。”
    顧言清愣了愣,隨即笑了:“沐言的水平我是知道的,他從小就有天賦,我哪敢跟他切磋,怕是要被他虐慘。”
    蘇沐言的音樂天賦,蘇顧兩家的人都知道,小時候參加各種樂器比賽,拿獎拿到手軟,若不是後來選擇了走幕後,專注於蘇氏的海外業務,怕是現在已經成了知名的演奏家。
    “虐不虐的,切磋了才知道。”蘇沐辰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劃過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溫柔,“反正都是一家人,切磋切磋,也熱鬧。”
    一家人。
    這三個字落在顧言清的心底,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漾開層層溫柔的漣漪。他們剛在巴黎登記結婚,成了法律上的一家人,而蘇沐辰的這句話,更是將他融進了蘇家的生活裏,那份歸屬感,濃烈而真切。
    顧言清抬眸,撞進蘇沐辰溫柔的眼眸裏,塞納河的晚風從窗外吹進來,拂動了窗簾,也拂動了心底的柔軟。他輕輕點頭,嘴角的笑意溫柔:“好,回國後,就跟沐言切磋一下。”
    蘇沐辰笑了,低頭喝了一口紅酒,酒液的醇香在舌尖散開,混著眼前人的溫柔眉眼,成了這趟巴黎之行最甜的滋味。餐盤裏的油封鴨外皮酥脆,內裏的鴨肉鮮嫩多汁,紅酒燉梨甜而不膩,鬆露意麵香氣濃鬱,可在蘇沐辰看來,再美味的佳肴,都比不上身邊的人,比不上方才那一曲驚豔了整個餐廳的琴音。
    這趟巴黎之行,本是為了完成一場隱婚的約定,卻意外收獲了顧言清的鋼琴技藝這份驚喜。蘇沐辰看著眼前的人,心裏想著,往後的日子還長,這個男人身上的驚喜,他會慢慢發現,慢慢珍藏。
    窗外的霞光漸漸褪去,巴黎的夜空亮起了點點星光,塞納河的遊船駛過,留下一道道溫柔的水痕。餐廳裏的琴音偶爾響起,混著客人的低語與餐具的碰撞聲,成了最溫柔的背景音。蘇沐辰和顧言清坐在窗邊,吃著美食,聊著天,偶爾對視一眼,眼裏的情意便藏不住地漫出來,在這浪漫的巴黎,在這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裏,靜靜流淌。
    指尖相觸,掌心的溫度交融,內袋裏的紅色登記冊,是他們一生的約定。而那一曲在巴黎餐廳裏響起的《廣寒宮破陣曲》,則成了他們這場隱婚裏,最浪漫的注腳。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