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後的那幾天，顧言清心裏像揣了團溫軟的雲，亂得沒章法。
    他反複回想後座那轉瞬的溫熱，指尖碰過唇瓣時還能想起餘溫，竟沒半分厭惡，反倒連抵觸都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悸動。他一遍遍跟自己說不該、不合時宜，卻控製不住回味那個吻，連蘇沐辰清冽的雪鬆味，都成了心頭揮不去的印記。
    隻是這份不排斥，沒讓他坦然，反倒讓兩人的相處多了層磨人的尷尬。
    往日彙報工作，他條理清晰、眼神坦蕩，如今踏進蘇沐辰辦公室，必先深吸一口氣，目光隻敢落在文件上，避開對方沉沉的視線，語速都不自覺加快，彙報完半句不多留，躬身道聲“蘇總若無吩咐我先出去”，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被那灼熱目光燙到。
    蘇沐辰遞來的文件、簽字時指尖偶爾的觸碰，都能讓他耳尖瞬間泛紅，指尖微顫；食堂撞見時，他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坦然落座，要麼飛快端著餐盤躲開，要麼低頭扒飯全程沉默，連蘇沐辰夾給他的養胃小菜，都隻低聲道謝，不敢抬頭說一句多餘的話。
    蘇沐辰將他的局促盡收眼底，不逼也不調侃，隻不動聲色地順著他的節奏，卻又處處透著關照。知道他避嫌，便把日常問詢改成內線電話；怕他食堂尷尬，就讓助理把餐食送到兩人辦公室，每份都多備一份顧言清愛吃的清炒時蔬；晨會他走神沒聽清指令，蘇沐辰會後單獨叫住他，語速放緩再講一遍，目光溫和，半分責備都沒有。
    周三午後，總部要敲定歐洲區新品發布會方案，各部門負責人齊聚會議室，顧言清坐在蘇沐辰身側，全程攥著筆杆，刻意與他保持半拳距離。輪到他彙報流程細節，講到關鍵處忽然卡殼，腦海裏莫名閃過那天後座的畫麵，臉頰一熱，語速都亂了。
    會議室瞬間安靜，眾人目光投來，顧言清更窘了，指尖攥得筆杆發白。
    蘇沐辰適時開口，自然接過話頭，精準補全他卡殼的內容，語氣平穩：“按這個框架推進，細節顧特助會後整理成文檔發我。”他側頭看顧言清一眼，眼神裏帶著隱晦的安撫，顧言清心頭一鬆，連忙點頭，卻不敢與他對視，耳根悄悄紅了。
    散會後，顧言清抱著文件快步走在前麵，蘇沐辰幾步追上，並肩走在長廊裏，低聲道：“方才怎麼走神了？”
    “抱歉蘇總，是我沒準備周全。”顧言清低頭認錯，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跟我不用道歉。”蘇沐辰腳步放緩，“不用覺得尷尬，那天的事，我沒逼你立刻回應的意思。”
    這話戳中顧言清心事，他猛地抬頭，撞進蘇沐辰深邃眼眸，又慌忙垂下眼：“我沒有……就是還沒適應。”
    他沒說出口的是，比起抗拒，更多是慌亂——他竟不討厭和蘇沐辰的親近，這份認知比初吻本身更讓他無措。
    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口，蘇沐辰忽然停下，遞給他一個絲絨小盒：“之前回國帶的，忘了給你。”
    顧言清遲疑著接過，打開是支啞光黑鋼筆，筆身刻著極簡紋路，正是他慣用的款式，甚至比他自己那支更趁手。他心頭一暖，想說不用這麼破費，話到嘴邊卻隻剩一句：“謝謝蘇總。”
    “拿著用，簽文件順手。”蘇沐辰看著他指尖摩挲筆身的模樣，眼底帶笑，“別總躲我，公事公辦就好，我不逾矩。”
    “好。”顧言清應聲，抱著文件逃回自己辦公室，拆開筆套試了試，書寫順滑得恰到好處。他坐在桌前，看著鋼筆出神，心裏的尷尬淡了些，多了點說不清的暖意。他承認，蘇沐辰的耐心和分寸，讓他緊繃的心弦，悄悄鬆了些。
    之後幾日，兩人的相處總算緩和幾分。顧言清不再刻意躲著蘇沐辰，彙報工作能坦然對視，偶爾一起加班到深夜，也能平靜地討論工作，隻是獨處時仍會有片刻沉默的尷尬，指尖不經意碰到還是會下意識收回。
    蘇沐辰不急，他看得出顧言清的鬆動——從不排斥，就是最好的開始。他等著顧言清徹底卸下防備，等著他從尷尬到坦然，再到心甘情願靠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