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靈魂碎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8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黑色的邁巴赫在路麵行駛,江又眠和江渡坐在車裏,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臉上是不言自明的凝重。
江又眠望著窗外,思緒飛快,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麼,他在寰通三年的曆練已經能精準隱藏起自己的任何情緒,除非他願意,否則沒人能彩透他的心思。
江渡一直看著前方,目光卻無法聚焦,他在想,等會到了江家該怎麼講,怎麼跟江家人交代。
早上,江父下了最後命令,讓兩人都回江家。
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等會隻要把所有決定都攬到自己身上,就不會責罰阿眠。
江渡抬起頭看了身旁的江又眠一眼,又默默低下頭,隻是握住那雙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江家。
客廳裏的擺設裝飾還和他三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客廳另一端的那副全家福還是很多年前一起照的。
江渡滿心愧疚,眼尾低垂,稍稍看了眼客廳裏正襟危坐的兩位家長,就第一個進了屋。
江又眠緊隨其後,他天生一副傲慢、不服管教的臉,越是緊張時刻就越顯得不屑淡然。
江又眠進門的一刹那,巨大的拐杖觸怒地麵聲傳來,聽的人心震顫,那根紅木拐杖就像敲擊腦髓,令人生觸。
屋裏的氣氛一時冷到冰點。
江清茂抬手指著江又眠苛責道:“不孝子,孽障,你給我解釋清楚!”
他和嚴女士在國外時幾乎不上網,更不關注國內的新聞,每日做攻略遊覽當地風土人情,地方特色的時間都嫌不夠,哪裏會注意到在他們看來板上釘釘的事。
可就在歸國前夕,他們出於禮儀,還是決定打電話問問親家需要捎帶什麼樣的禮物以表感謝,可電話通後想象中的客氣寒暄沒有,隻剩對他們江家的數落和不客氣。
江清茂這才了解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雖然當初介紹兩人也是出於家族聯姻,強強聯合,但岑心玲年輕貌美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意氣用事,為江家蒙羞,給公司造成損失,不顧寰通前途,這一條條哪一個單拎出來不足以讓他把這個逆子打個半死,而且最令人發指的還在後頭,也許今天他們江家要麵對的比一切的一切都更要讓人癲狂!
“江又眠,你說,岑心玲你到底哪裏不喜歡?放著這麼好的姑娘卻悔婚,你是腦子被驢踢了嗎?!”
“我江家到底造了什麼孽,生出你這麼個不省心的東西!”
“孽障,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江清茂從沙發前站起來,舉著拐杖對準江又眠,氣憤地手指都在發抖,嚴女士則坐在一旁,含淚哽咽,默默忍受著這個家即將麵臨的一切磨難。
“教訓我?”江又眠冷笑,“就你,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
“不過是給了一顆種子,賞我一口飯吃,給我一個地方住,天底下的父母哪個做不到?”
“你天天自詡江董,掌管整個寰通,你是有能力,可你的能力有對我發揮一絲一毫的作用嗎?”
“你配做一個父親嗎,江清茂!”
“你從來沒有親自教育過我,每次出事不分青紅皂白就是毒打,你天然覺得兒子就應該聽老子的,就好像管理公司下屬要聽你話一樣!既然你不把這裏當家,那為什麼我要視你為父親?”
江又眠緊皺著眉,眼中是毅然決然的冷光,攥緊拳頭的手上暴起青筋,他的聲音不大卻句句尖銳,震徹天地,好似要把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說出來。
江清茂臉色皺白,已經初現蒼老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血色,他大口喘著氣,緊緊握住那根拐杖似乎將他當成自己所有的依靠,“你。。。你!你狼心狗肺,我沒教你嗎?我沒供你讀書,沒用錢養你?你長大成人卻不知感恩,我當初就不應該同意讓你出生!”
他緊接著又道:“也好過,成為禍害全家的災星!”
“夠了!”嚴女士站起來對著江清茂大吵道,“小眠他隻是做錯了事,並不是喪心病狂,你現在指責我當初不該把他生下來又有什麼用!”
“難道他的所作所為不該教訓嗎?!”江清茂怒吼道。
一時間,這間客廳充斥著所有人的叫囂,吵鬧的不知是在地獄還是人間。
“爸!”
江渡毫無痕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身穿白色襯衣,西裝褲,肩闊腰勁,就這樣當著全家人的麵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江渡低著頭,聲音帶著囁嚅卻被他死死咬住,“是我不好,沒有教育好小眠,發生今天這樣的事,都是我的錯!”
江清茂和嚴紅英停下爭吵,都轉身看著江渡。
整個寂靜的客廳,沒有一個人發話,沒有一個人開口,江渡就這樣靜靜地跪在地上一秒,兩秒。
“你這是做什麼,是這個逆子做的蠢事,與你有什麼關係!”
江清茂找回了聲音裏的威嚴,他高高地揚起頭,用冷淡的聲音丟出這一句。
其實他已經想到今天他們一起回來,意味著什麼,可內心的巨大震驚和無法接受致使他如此輕飄飄地甩出這句話。
看似開脫,實則問責!
“哥,你為什麼要跪他!”
“難道你還祈求他能原諒嗎?”
“江渡,你看清楚!”
“他是江清茂,不是你爹!!!”
可無論江又眠怎麼拉扯,江渡依然跪在地上脊梁筆直,他剛才在車裏想了很久,他今天來就是來請罪的。
雖然,成為這樣的哥哥是他無法掌控的事實。
“阿渡!你到底想說什麼?!”
嚴紅英嗅出了他們兩個從進門到現在的不同,再回想起以往的糾葛,頓時後怕地驚吼出口。
江渡微微抬起頭,望了眼頭頂上方兩人怒目圓睜,意欲責怪的臉,輕聲開了口。
“我和阿眠。。。他,我們。。。。”
“對,我是喜歡江渡,那又怎麼樣!”
江又眠本能地衝到江渡前護住他,可話落地的那一刹那,一個響徹整座別墅的耳光如炸雷劈在了江又眠的臉上。
“你。。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江清茂帶著不寒而栗的顫抖,聲音輕飄飄像踩在棉花上,可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絕望的尖刀,紮在他們掙紮跳動的心髒上。
淬毒刀影,血濺無聲。
這個家,這座別墅的每一處都充斥著令人發指、絕望、甚至想要自毀的因子,它們落在皮膚,鑽進骨髓,啃食血肉,泯滅靈魂。
他們,殺人於無形。
“你們要想在一起,除非等到我死!!!”
江清茂逼喊出這句話時,江渡跪著的眼淚剛好滴落地上。
他知道這場仗會很艱難,卻沒想到會這麼痛,這麼讓人失去所有信心。
從小到大,好似他所有的存在都被頃刻抹殺。
“走!”
狂風驟雨中,江又眠拉著江渡瘋也似的逃離了那個親手埋葬他們的地方,外麵的雨不知何時下起來的,頃刻間他們隻能像兩隻落湯雞一樣逃回車裏,車窗緩緩升起那一刻,他對著司機發令:“回公寓!”
車子是怎麼安全駛達公寓大樓的,江渡不清楚,他隻知道自己的眼淚像關不掉閥門的洪水一樣,浸濕整張臉。
江又眠心疼的搬過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替他撫平皺眉,擦掉眼淚。
他一句話也沒講,隻是在暗處緊緊握住了江渡的手,用足了力氣,無論如何也不鬆開。
等兩人回到自己的小洋房裏,江又眠才徹底放鬆癱在沙發上。
江渡從他身邊走過時,麵無表情,看起來疲憊極了,他拉出江渡的手,抬頭虛弱問道:“哥,你還好嗎?”
江渡搖了搖頭,望著他的眼神少了某種情愫,僵硬地開口,“未來會很艱難,你隨時可以放手,江又眠,我不想你整個人生都浪費在我身上。”
江又眠的神情凝固,有什麼東西切切實實碎裂了,“江渡!”他突然變得暴怒,比之前在江家麵對江清茂時的憤恨還要可怕一萬倍。
“我們說好的會在一起一輩子,難道你還想反悔嗎?!”
“是不是所有從你口中說出的承諾,等到某一時刻就都會說變就變,江渡,你還有沒有心,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他突然啞住,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表達什麼。江渡抬起頭深深地望著江又眠,輕聲道,“我隻怕你會後悔。”
江又眠吸了口氣,站起來抱住他,用盡全身力氣像要把人勒進懷裏。
“不會,”他在他耳邊懇求,“所以,請你不要動不動就放棄我們的感情,更不要拋下我,好嗎?”
“嗯!”
江渡重重地點了下頭,感受著心髒某處傳來的強有力的溫暖,他也伸手回抱住了江又眠。
兩具冰冷的身體互相向彼此汲取著力氣和愛意,就算未來風雪漫野,巨浪滔天,此時此刻這一紙喘息,夠他們用餘生去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