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落日很美像你的眼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2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江又眠向來隨心所欲。
    他和王碩聊完了自己的困惑後,就直奔市醫而去。每次和王碩聊完,他都會覺得自己茅塞頓開,原本心底那點僅存的痛苦和迷惘也漸漸消退了。
    江又眠站在醫院的走廊上,身材頎長而淩厲,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傾斜在牆上,189的身高,一件黑色衝鋒衣,睥睨一切的眼神,路過的護士見到他,偷偷地加快腳步聚在一起,口裏癡笑,眼神還時不時地望過來。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可江又眠卻不覺得刺鼻。他從小受過的傷,挨過的打遠超常人想象,以至於身上總是帶著傷,而那種難聞的酒精味也就漸漸地被他給克服了。
    其實,他從一下飛機就想趕到這裏。
    可他卻退縮了。他怕。
    他怕江渡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叫他滾出去,怕他質問自己,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去和一個毒販做交易,而且若沒有他的幫助恐怕早就成了敵人槍下的亡魂,甚至很有可能成為今後拉垮他們江家的一根致命毒針。
    遠赴萬裏與毒梟角逐遊刃有餘的江又眠,卻在自己最心愛的人麵前,認慫了。
    ---
    ---
    江渡此時正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到複建室,門被打開一條縫隙,強烈的白光射向自己,他閉了下眼,而後再睜開,眼前便是另一番景象。
    寬敞明亮的複建室有四五十平米,醫生正扶著一個老人在平行杠上複建,其中另有一個年輕人在拉伸肢體。
    江渡被護士推到訓練床前,她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的坐到了床上去,江渡以為自己會像老人那樣在平行杠上學直立行走,但走過來的醫生隻是囑咐他,“先把腿放下來。”
    江渡的這條腿自受傷以來已經很久沒有彎曲過了,現在連稍微動一下都非常吃力,他使勁地按住自己這條右腿想讓膝蓋彎曲,可難以忍受的疼痛卻瞬間傳來。
    傷口被撕扯的痛感帶著肌肉無力的酸脹鑽進心底,江渡微微咬緊牙關,卻沒有露出半分痛處,他認為,哪怕要付出再多的艱辛痛苦,他也要日複一日的複健,去像個正常人。
    他沒法接受自己,要在輪椅上生活半輩子,即使衣食無憂,有人照看,他也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所以,哪怕這條路千辛萬苦他也要去開始。
    醫生曾囑咐他這種情況,不必這麼早開始複健,可江渡卻不允許自己過於安逸。
    此刻右腿彎曲再伸直然後再彎曲,諸如此類的訓練一步步地往下進行。醫生見他並沒有什麼困難,便臨時走開去照看別的病患,護士站了會也被江渡支開了。他有自己的訓練計劃。
    江渡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慢慢地站起來,而後單挑退在地上蹦跳著步步往前,逐漸朝平行杠的方向靠近。
    他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自己的兩隻胳膊都架在單杠上,而後身體前傾,任憑受傷的腿放在地麵,感受著從腳底傳來的踏實感,這種久違的熟悉讓他內心歡喜。
    江渡放開腿開始往前走,隨著腳掌心用力更加鑽心的痛感瞬間通過骨頭抵達四肢百骸,不由自主的膝蓋彎曲竟然半步都無法再往前走。
    江渡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比腿傷更痛的是他無法獨立完成這樣一件在尋常人眼中再微渺不過的小事,他像是被人鞭打一樣,忍著劇痛,繼續往前。
    江渡正學著如何調整呼吸,放鬆自己,緊抓著單杠任憑雙腿帶著身體往前,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鼻尖已經冒出豆大的汗珠,臉色也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起潮紅。
    不得不承認,即使在這一身藍色病號服下,江渡的身材依然保持的很好,健康勻稱,隻是皮膚因為許久不見陽光而顯得更加蒼白。
    --
    --
    就在這時,複健室的門”哢噠”一聲,被打開了。
    江渡並不知道外麵來了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身體上。
    而此時,江又眠就站在他身後,看著如此艱難卻一聲不吭隻顧低頭往前走的江渡,眼睛裏盛滿了心疼和痛惜。
    他甚至伸出手,做出攙扶的姿勢準備往前,以防哪一刻江渡真的跌倒了。
    他要做江渡身邊的那根拐杖。
    江渡不知不覺,甚至沒有聽到身後傳來的沉重而濃烈的呼吸聲。
    這兩天他想了很久,覺得自己不是不能原諒江又眠,尤其是在接到陸叔的電話之後。
    ==
    兩天前。
    江渡接到陸叔打來的那通越洋電話,這才真正明白,江又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能遠赴萬裏單槍匹馬的跑到萬象,就位找到那個犯罪頭夥,而後順利取得聯係引誘對方上鉤。這一些列手段和孤注一擲的勇氣,值得全天下所有人敬佩。
    盡管這中間有很多力不從心的小插曲,但也已經能看出江又眠並非尋常之輩。
    這個從小背著一把步槍一個人穿過大半個城市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厭其煩的去訓練比賽再訓練的兔崽子,是什麼時候長成這樣羽翼豐滿的頭狼的,江渡有些好奇。
    盡管,在做成這些事情之後,江又眠也隻有十七歲。
    或許,是他太小看江又眠了。
    江渡的眼中閃過希望,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萬象從林裏死裏逃生,那時候他以為,江又眠太小不足以撐起整個江家。
    現在看來,事實未必如此。
    可江渡的心底卻升起一個大大的疑惑。
    他到底為何如此?到底是什麼驅使著他丟下除夕夜的親人,形單影隻的奔赴一場說不清勝負的賭注。
    到底是因為什麼?
    江渡猜不到,卻本能的心驚。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父江母沒有告訴自己,如果自己沒有找陸叔,又或者陸叔根本不在萬象,而是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無法及時趕到,那後果又會如何?
    江家就他這一根獨苗,即使發生意外的概率微不足道,僅有萬分之一,也足以讓人為之提心吊膽,惶惶不安。
    江渡在心裏深深歎了口氣,他好像怎麼也看不清這個熟悉到近乎陌生的少年,他不懂他。
    ==
    ==
    江又眠並不知道江渡的內心有過如此複雜的掙紮,否則他不可能默然允許自己到今天才來。
    他站在江渡的身後,靜靜地望著那個單薄又厚重的脊背,此刻正在努力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即使前路艱難,卻依然咬緊牙關,不肯向旁人透露半句,直至自己的雙腿開始一點一點用力往前走。
    江又眠抽了下鼻子,忍住發燙的眼眶,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來這,是做什麼來的。
    “哥。”他在背後叫到。
    江渡猝不及防,手掌心濕滑不穩,一下子直挺挺地往地上跌去。
    江又眠眼疾手快,兩步並做一步衝上前,伸開雙臂將他緊緊護在懷裏。兩人四目相對,江又眠熱切帶火的眼神一覽無餘的探進江渡心底,熾熱的喘息就在他的耳畔,近的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哥,你沒事吧?”
    江渡推開他抓住單杠,不自然的往後靠了靠。他唇邊牽起一個微笑,假裝無事的樣子,吞吐道:“我我沒事。”
    而後迅速站直身體,僅憑單條腿將全身的重力壓在單杠上,雙臂自然下放,望著江又眠,語氣無辜又自然:“你怎麼來了?”
    雖然他心知肚明,江又眠已經從國外飛回來了。來找他是指指日可待的事情。
    “想你”
    “想來看看你。”
    這幾個字怎麼也無法從自己的口中講出來,似乎從上一場誤傷之後,江又眠連表達愛意都變得更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又惹得江渡厭棄,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我剛好路過,所以來看看你。
    “你還好嗎哥?”
    江渡低下頭,欣慰一笑,語氣不緊不慢,“已經在做複健了,身體會慢慢恢複的。”
    他說完喉嚨上下滾動了下,揚起眼睛望向江又眠,“我聽說,你去了萬象,還把威爾給抓起來了。”
    ”好樣的”三個字像是燙地喉嚨發緊的糖,盡管黏膩卻灼熱的人無法張開口。江渡隻好報以歉意的微笑著。
    江又眠低了低頭,黑色的睫毛上下翻動,楚楚動人,顯得整張臉內斂又溫順。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溫柔。
    “我是去了萬象,那裏的河水傍晚落日時,很美。”
    像你的眼睛。
    他說完起抬頭看向江渡的眼,世人都說愛人的眼睛是第七大洋,江又眠望著江渡的那雙明亮又溫潤的眼眸,卻似乎又帶著股距離,讓人捉摸不透。
    他怔了怔,咬牙道:“這樣的敗類就不該存活在世上,早就該被送監獄,一輩子別想禍害其他人!”
    江渡望著江又眠,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臉上露出了絲猙獰痛楚的表情,可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緒,再次望向江渡的眼神裏依然帶著明澈純亮的幹淨。
    江又眠無比認真的看著江渡,彎腰道,“哥放心,我把所有對你不利的人都處理掉了。”
    “從今往後,再沒有人敢傷害你。”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