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不來,我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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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公布後沒多久,江清茂和嚴紅英女士就從家長群裏知道了江又眠的成績,眼巴巴盼著要給他慶祝。
本來說好要訂酒店,請周圍熟人朋友都來熱鬧熱鬧,可被江又眠給拒絕了。
“不用,我們自己家裏人就行。”他說著,其實是期盼著能在家見到那個人。
寒假前一天。
江又眠剛回到家,江清茂破天荒迎上來,對著站在門口的江又眠拍了**,“臭小子,做的不錯,有進步!”
江又眠露出個笑臉,如釋重負,十幾年來好像第一次得到父親如此鄭重的誇獎。
“謝謝爸。”
嚴紅英女士更加寶貝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把抓住江又眠的手噓寒問暖,再看到他明顯瘦了一圈後,眼裏止不住的心疼。
“小眠快讓媽媽看看,這麼久不見你,都瘦變樣了!”
江又眠雖然有些尷尬卻還是享受著膩掉人的母愛,可眼神卻在屋子裏亂轉,從樓下到樓下都被他看了個遍,連門外也沒放過。
這時王姨從廚房裏走出來,端著盤子道:“老爺夫人晚飯做好了,可以用餐。”
嚴女士心疼地拉著江又眠的手,坐在她的旁邊,江清茂也坐在主位上。
江又眠雖不願意可還是磨磨蹭蹭地落了座,他剛一坐下,**就連忙拿起筷子給他碗裏夾菜,平時他們家飯桌上的規矩,是等人來齊了才開飯。
江又眠有些詫異,“媽,我哥呢?”
江父和江母對視一眼,無聲之間,氣氛有些尷尬,江父舉起酒杯,試圖掩蓋尷尬,“啊你哥啊,他最近忙,臨近年關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一時走不開。”
見江又眠眼底的失望越盛,他趕緊轉圜道:“你哥是個識大體的人,滑雪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他不會不來。”
末了,又補了句:“從小到大,他哪次沒如你的願。”
是啊,從小到大,江渡哪一次沒如他的願?
江又眠想了想,終於放下心,嘴角扯出個笑。
這頓飯吃的還算稱心如願,江又眠接連幾日的胡亂對付,都快讓他忘了家裏飯菜的味道,現在又重新大快朵頤起來。
桌子上盤菜很快被他一掃而空,卻還是不知足似的,舔了舔殷紅的唇,興致缺缺的想,要是江渡在親自下廚,不知該有多好。
想到這,江又眠放鬆的心就又止不住悸動起來。他放下筷子,說了句“吃飽了。”就飛快跑到屋裏關上了門,一跳爬在床上,打開手機開始給江渡發信息。
[哥,你看媽發的朋友圈了嗎?]
[我考了全校第三。]
下午6點鍾。
江渡剛結束幾場大大小小的會議,年關臨近,他一邊要對之前的項目進行回訪盤點,一邊又要與好不容易對上的新項目進行接洽。國內大大小小事,忙地不可開膠。
此刻有些精疲力盡,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手機震動後,打開就看到江無眠發過來的消息。
江渡打開了朋友圈,嚴紅英女士喜悅的捷報赫然出現在最上麵:
我家小眠果然是我的好大兒!(🎉)(🎉)
配圖是江又眠年級第三的名次截圖。
江渡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下,很快又消失。他並沒有給江又眠任何回複。
江渡在盯著已經黑掉的屏幕發愣,反射中能看到他那雙極盡疲憊的眼睛,克製,冷靜,甚至還帶著些麻木。
他像是天生的冷血戰士,輕而易舉就能冷卻骨子裏沸騰的血。
很快,江又眠又發來幾條消息。
[哥,後天下午3點,南裏必捷滑雪場等你。]
[你一定要來!]
南裏必捷滑雪場在市區以東300公裏的地方,他從公司開車,走高架要過兩個小時才能到達,如果是下午3點,他要盡可能早點出發。
江渡在心裏計算著開車需要去的時間,反應過來後,連他自己都微微震驚,自己怎麼現在還敢靠近他?
幸好他一周前就從張讓家搬出來,回到公司,否則張讓肯定又要罵他,說他沒心沒肺,又要去找虐受。
可就像有心靈感應似的,好巧不巧,就在他想完之後,張亮的電話立馬打了進來。江渡接起電話,隻聽張讓在耳邊詢問,“喂,江渡,你弟的事怎麼樣了?”
“滑雪場,你真的要去嗎?”
張讓在自己辦公室站在窗前,他明知道江渡的性格就是這樣,放不下的責任和擔不完的重任,可他還是想問,就好像隻要他問了,就能改變什麼。
江渡無聲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還能不去嗎?那兩位都在。”
張讓的語氣聽來並沒有多少驚訝,頓了下,殷殷囑咐道,“行,早去早回,有任何情況記得給我打電話。”
江渡回複好,便掛了電話,他的心情說不上好還是壞,隻是覺得,有些事情總該有個交代。
時間一分一秒消逝,轉眼已經周日。
江又眠和江父江母一家三口已經來到了南裏必捷滑雪場。
這家滑雪場是最近幾年剛興起來的,規模很大,場子很新,設施器材也很先進,慕名而來的遊客很多。今天又趕上周末,現在滑雪場人滿為患,到處都是人頭。可大多是情侶和青年人,穿著顏色鮮豔的滑雪服往那一紮就開始拍照,像一副副漂亮的旗幟,絢爛奪目。
江又眠穿了一身純黑色的滑雪服,戴了個藍綠色墨鏡,頂著個大太陽發愣,他的頭發不是單純的黑色,在陽光下反射出很深的藍。他單手握滑雪板,又酷又拽,往那一站就像一幅漫畫,周圍路過年輕人沒有不駐足回首的,有的還偷摸給他拍照。
江母也穿了身滑雪服,注意到這場麵後,滿麵桃花笑地合不攏嘴,“我兒真是長大了,越長越帥,路過的小姑娘迷的都睜不開眼!”
江父則穿著普通的衣服,在一旁往滑雪的地方瞭望,邊齜牙咧嘴道:“這兒真安全嗎?”
江又眠對**的讚歎並沒多少興趣,他想人家睜不開眼,純屬今天太陽大,曬的。可他雖這麼想,可眼神卻一直往人群中瞟,等一撥一撥的人從他身旁走過之後,也沒看到那個翹首以盼的身影。
已經三點二十三了。
江渡還是沒有出現。
江又眠咬掉手上的手套,掏出手機劃拉著,聊天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他發完地理位置的那時候。
他有沒有看到地點,有沒有確認好時間,是不是忽略了,忘記掉,他一概不知,可心裏卻像是賭氣一樣,篤定他哥一定會來。
江又眠就這麼執拗的等著。
突然,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過來驅趕,“閑雜人等不要在這裏聚集,往這邊走,滑雪的在後麵排隊!”
江渡江父江母他們三人抱團而站,圍在一起有些紮眼,從大後方高出遠遠滑下來的人很容易衝撞到他們。
工作人員驅趕了幾次,江又眠抱著滑雪板像塊木頭一樣,立在那一動不動,江父江母也僵在原地。
“你們幾個滑不滑?不滑就讓出位置,後麵人下來衝撞了後果自負!”
嚴紅英略帶溫和笑著,拉過江又眠的胳膊,“小眠,我們去滑雪吧?”
“江又眠,一家人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開開心心的!”
江清茂下了命令,一臉嚴肅地望著江又眠,他背對著陽光而站,臉埋在陰影裏,可那股氣勢讓江又眠有些膽寒。
江又眠看了眼母親,見她眼神裹著期盼,臉上的笑意還未落盡,可自己的嘴卻像被黏住了似的,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那幾個,杵在那幹什麼?不滑快走!!”
現場工作人員再次嗬斥,不留情麵。
江又眠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跟在父母身後繼續往前走。
傳送帶將他們從低矮的地麵傳送到高高的雪山之顛,周圍人興奮激動的麵龐中閃過一張略帶空洞的人,江又眠一直在想,是不是路上堵車?畢竟是周末,到哪裏都是人滿為患。
這麼想著才重新拾起信心,抱著滑雪板,望向了白皚皚的高處。滑雪對他來說並不算難,尤其是他這種天生掌握了平衡和肌肉的運動型選手。嚴女士比他先到達最高處,穿了套粉色滑雪服,在滑雪教練的指導下躍躍欲試,江清茂在下麵嚴防死守,生怕她有任何危險。
人家兩個年級雖然大,可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強,很快在偏道另辟出一片新天地,玩得不亦樂乎。
江又眠則獨自踩著板子,從最高的雪山頂縱深往下滑,一路上穩住身體,平衡四肢,無暇顧及其他。
他上去,下來,再上去,再滑下來。
像小時候在公園一角那個不知疲倦的小男孩,在江渡的帶領下爬上爬下,無所顧忌的滑滑梯,卻始終與周圍大人環繞嗬護的小朋友格格不入。
有時江渡會站在他身後看著,好確保他的安全。那個時候江父江母不知道在哪裏忙著各自的事業,隻有江渡陪著他。
而現在,江又眠能獨自一人在高高的滑雪場,一遍一遍嚐試著滑落升起,滑落再升起的危險**,他的父母也終於能陪在身邊,可那個回憶裏唯一存在過的身影,卻始終不曾出現。
下午6點。
江又眠滑下去的時候無意撞到父母身邊,聽到他們接起了電話。
江清茂道:“好好,你先去處理,他會理解的。”
“理解什麼?”
江又眠將滑雪板斜插在雪地上,皺著眉眼來回審視著父母的臉。
江清茂朝他晃了晃手機,重複道:“你哥剛才來電話了,公司臨時有事需要他去處理,他這個人一向事業為重,”後麵再說了什麼,江又眠已經聽不清了,他滿腦子隻有一句話:
江渡不來了。
他真的不來了!
江又眠是怎麼脫掉厚厚的滑雪服,將滑雪板放進車後備箱的,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他隻記得傍晚的車在高速路上飛馳,窗邊的風像刀片一樣劃過自己的皮膚,割開道道疤痕,露出那顆早已創傷已久的心。
他不記得是幾點到家,也不記得父母對他說什麼,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房間裏的,他隻記得那天晚上自己的被子好冰好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溫暖的。
可家裏的暖氣是中控指定二十四小時開著的,江又眠平時隻穿件短袖。
夜裏10點多。
江又眠終於睡著了,可他臉上的表情卻掙紮不安,在夢裏他好像掉進了一個無底洞,那個洞又深又黑,他一直往下掉,周圍都是冷風,呼啦啦往身體裏鑽,他情急之下朝著黑洞瘋狂大喊:
“爸、媽。”
“哥!”
可沒有一個人回答。
他的身體一直往下掉,漆黑的洞中沒有一個人能接住他,包括江渡。
江又眠蜷緊身體,內心的恐懼不言而喻,崩潰如約而至,在還未睜眼之前,嚎啕的哭喊就伴著夜雨響徹在二樓。
所幸江父江母的臥房在頂樓,聽不到他這裏的任何動靜。江又眠可以幸運的放聲哀嚎痛苦,盡情釋放。可不幸的是,再也不會有人,像小時候那樣,走過來,摟住他的肩安慰,“別哭了,要像個男子漢!”
他一個人走了那麼遠的路,度過了無數個漫長漆黑的夜晚,在一間隻有一盞台燈的教室,熬穿了無數個晨起被暮色籠罩的天,他以為終於可以看到點光亮。
他以為,他能憑此引來那個朝思暮想,又觸碰不到的人。可笑的是,他撚著那點可笑的光,懷揣著可笑又可憐的期盼,直到期待落空,他才恍然領悟,有人,親手殺死了他的夢。
江又眠決定攤牌。
他給江渡發消息:
[江渡,你最好告訴我現在在哪?]
[否則,我現在就報警!]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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