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渡海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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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經過剛才這麼一遭,情緒緊繃到極點,又想著那道對自己而言像是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樣的難題,不禁踩深了油門。
江又眠坐不安分。
悄悄靠近江渡,俯身在他座椅後,低聲吹氣:
“江渡,你的車技什麼時候這麼差勁?”
江渡猛地一驚,心髒不受控地”怦怦”幾跳,微不可查的向右傾斜迅速拉開距離,好在他很快反應過來,嘴角牽動調笑:
“車上許久不載人了,有些緊張。”
嚴文崢聽過後,則轉過頭略帶鼓勵的對他會心一笑,示意他放鬆,別緊張。
江又眠此時的臉,卻陰沉到極點。
因為,他發現了江渡的秘密。
他靠在後座皮質座椅,佯裝隨意,可眼神卻緊緊鎖住江渡,像是要把座椅盯穿。
就在剛才,他發現,江渡怕自己!
他竟然怕自己!
其他人不自覺靠近後身體微顫的小動作,他最清楚,是內心恐懼、防備、害怕的象征。
原來跑幾條街給自己買蛋糕,買鹵煮,大冬天答應自己吃雪糕,事事慣著寵著,毫無半分苛責,一直在自己麵前扮演的好哥哥形象,竟然是在演戲!
他江渡,其實怕自己怕的要死!
江又眠隻覺得全身血液沸騰,連拳頭也硬起來,從小到大他被騙過無數次,可都沒有這一發現來的波濤洶洶,致命一擊。身上好似被一種帶刺的小球紮了無數次,連指尖都帶著麻麻的痛意,江又眠氣的嘴唇直發白。
[好啊!江渡,不是怕我嗎?那就讓你嚐嚐坐立難安的滋味!]
胸中升起別樣情緒,似乎有了謀算,江又眠俯身屈膝,兩隻碩大的手掌相對,纖細修長的十指一下一下相互敲擊著,堅硬冰冷的嘴角卻倏地向上勾勒出一抹剪影,眼中的霧氣也逐漸被蒸發。
隻是,在內心的一小塊地方,江又眠不懂,他為什麼會怕自己。
難道是自己從小被人用”惡霸”、”超雄**”攀咬慣了,久而久之,連他也相信自己是?
還是說。。。。。。
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連他也。。。。。
江又眠理還沒理清頭緒,車子就已經穩穩當當停在露天停車場。
渡海,到了。
幾人下車沿著沙灘往海邊走,下午四點多的光景,天色已經全黑下來,好在這片沙灘的夜景極美,藍色的大海透著股夢境的克萊因藍,像副印象派的油畫,靈動,雀躍,藏著讓人不失所望的驚喜。
海岸線周圍的夜景閃爍著星星斑斑的璀璨霓虹,繁華中透著孤獨。
他們三人站在離海最近的沙灘上,正巧有隻白色渡輪從遠處緩慢前行,偶爾一聲長鳴打破了此刻的靜謐氛圍。
嚴文崢裹緊了外套,凍地通紅的雙手使勁搓搓捂住耳朵。
“這兒風真大啊!”
她感歎完朝著逆風的方向轉動身體,可無奈大海澎湃,威力巨大,無論她朝向哪個方向都能與陰濕的海風撞個滿懷。
江又眠站在一旁,朝她丟了個嫌棄的眼神,又用餘光掃向江渡,最終麵無表情的望向大海。
江渡則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的大腦就跟打開閥門的水龍頭似得,自動播放回憶。
:
“阿眠,你終於了了心願,爸媽也鬆了口氣,哥很為你開心!”
他倆站在愚人碼頭上眺望遠海,江渡說完後,抬手拍了拍江又眠寬大的肩。
雖然比自己小7歲,可他這高中生的個頭卻躥地比自己還要紮實半頭,不愧是能進國家隊的人。
江渡在心裏讚歎。
江又眠嘴上無聲,可眼神卻掃了江渡一眼,在看清他深色大衣下的脖頸空無一物後,眼神逐漸變冷。
“哥,我給你買的禮物呢?”
江渡遲疑片刻,指了指脖子,啞笑道:“你是說項鏈嗎?”
江又眠在高考後送給他過一份禮物,算是慶祝自己實現夢想,也是為了感謝他多年來的悉心教誨,但禮物全家都有。
他送給江渡的,是一條克羅心的十字型項鏈。
江渡這才注意到,江又眠的脖子上也有一條,和他送自己的這條類似,但又說不出哪裏有些不同。
“禮物太貴重,我放公司了。”
見他半天沒說話,他又補了句:“哦,下午讓助理送過來,”江渡的聲音帶著笑,似乎有些無奈,“不過我一個大男人,整天帶條項鏈,合作方看到會覺得不穩重,心意是好,但還是不戴出去了。”
江渡沒見江又眠的臉色,黑了紅,紅了白,略幹的笑意在空中停澀幾秒,轉頭對著他笑地森然:
“那哥以後找的嫂子送了禮物,也不帶出門,丟在公司?”
江渡胸悶,哪跟哪的事,打哈哈一句略帶過去,開始憧憬他和江又眠的美好以後。
各自。
此刻回過神,江渡感受著濕冷的海風,低頭俯瞰了下依舊空空蕩蕩的胸口,內心中思忖:
[難道因為項鏈,江又眠記仇?]
江又眠將視線收回,看著身旁兩人凍地瑟縮的脖子,聲音悠冷:
“這裏風大,不如到愚人碼頭去,那景色好。”
嚴文崢親眼見到了大海,卻是在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下,先前積攢的憧憬一下子蕩然無存,早就想早早開溜。
聽完江又眠的提議,她舉雙爪讚成。
“也好,那裏地勢高,視野開闊,看夜景是很不錯。”江渡附和。
幾人挪步到了碼頭棧道上,今日天氣不佳,冷風撲麵,除了他幾個,其餘行人一個也沒有。他們占據了有利地理位置,正好能俯瞰整片海灘,比剛才直抒胸臆的大海不知美了幾倍。
嚴文崢看著這片夢想中的海洋,雖不是腦海中幻想的樣子,卻還是被感動到,此刻熱淚盈眶,邊抽鼻子邊擦眼淚,心想就算凍成狗,這趟來這也值了!
江渡站在他兩人中間,望著遠處依次亮起的漁燈,聽著腳下海浪撲打岩石的聲音,出神了好一會。
江又眠的餘光一直在江渡身上,從未離開過。
沒等他問出”你到底在想什麼”這句話,江渡倒是先開了口:
“你說,人要是重生了,該怎麼活?”
“重生?”江又眠不禁啞笑出聲,“我為什麼要重生,我恨不得幹這個**的世界一萬次!”
[萬萬次。]
江又眠在心底重複。
“江渡,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是重生了會怎麼樣?”
[還會怕我嗎?]
[哥。]
江渡沉默,一言不發看向遠處。
“江渡,我發現,你這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又眠一雙閃爍的眸子像是海岸邊最亮的那簇星火,勾緊了江渡的身軀,照亮了他,也熊熊燃燒著自己。
十分鍾後,他們驅車離開了渡海。
二十分鍾後,幾人達成共識,來到了一家燒烤店。
秋季踩著尾巴,卻依然能感受到隆冬的陰冷和潮濕,冷風刺骨,刮地人瑟縮著脖子,灰頭土臉。
明明坐在燈火通明的屋裏更暖和,可江又眠卻堅持要坐在室外,說什麼這樣吃燒烤才更有氛圍感,江渡不懂他的氛圍,隻知道剛從海邊輾轉來這,要再坐到室外,明天上班肯定感冒。
可嚴文崢卻破天荒地同意了江又眠的提議,也跟著一起附和道:
“哎呀渡哥你就同意吧,我也覺得小眠說的挺合適的。”
發覺自己喊了”小眠”而非江又眠刻意強調的”江眠”,嚴小姨趕緊換口:
“江眠,江眠。”說完還舉著雙手投降似地對他笑笑。
江又眠瞥了她一眼,沒吱聲。
“那好,就坐室外吧。”
江渡再無奈也隻好少數服從多數。
不知道是從哪一串烤串開始,也不知道是誰起了個回憶的頭,嚴文崢便一發不可收拾,借著煽風點火的油煙味,還有室外其他幾桌的吆喝聲,喝酒,吹牛皮聲,喝果啤像是幹二鍋頭,一罐下去就將自己這一年的傷心事倒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她被渣男前男友劈腿,覺得委屈難受,一直走不出來,關鍵是對這份感情真心投入,想起從前,就想到有海的地方散散心。
見她此刻拿著烤串當人頭泄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抹在臉上,連帶著調味的辣椒粉也鑽進眼睛裏,叫人一時分不清她流出的眼淚到底是因為傷心,還是辣的。
江又眠非常識趣地叫服務員拿來了一打啤酒,灌裝的。
江渡剛想製止,卻被他攔住,語氣自負又幹脆:
“現在讓她喝個痛快,一次哭個夠,總好過以後忘不了麻煩。”
於是,江渡索性也不勸了,在一旁默默地當開瓶器,又叫服務生點了好幾十隻烤串,慢慢喝慢慢聊。
夜半終於收尾,寥無人煙的街道上,江渡拖著一隻醉醺醺女鬼舉步艱難地往前走,嚴文崢說中不中,可全部的力量壓在江渡身上的確有些吃力,再說她是女士,江渡總有許多不便,更無形中加重了馱載她的困難。
江又眠則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邊,一米遠的距離,雙手十字交叉,樣子酷斃了,如果他腳下走的是T台的話,更能得全場青睞。
可惜不是。
江渡氣喘籲籲,快到停車的位置,終於停下來,轉身望向身後,看著江又眠懶懶散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胸中升起一股無名火,語氣不由自主地帶著些責備:
“江又眠!”
“在---”他拖長尾音道。
“過來幫忙!”
江又眠雙手插兜,站立不動,盯著江渡眼神盛滿清亮。
“憑什麼要我去幫忙?”
“他是你小姨子還是我小姨子?”
江渡幹脆也不裝了,直言不諱道。
江又眠卻不吃這招,胸腔帶了點笑,語氣戲謔卻尋常:
“這個世界上要都論血緣親疏分遠近,早就近親繁殖,滅亡了!你正好不是親生的,這種歌功頌德、手有餘香的事,還是你來最合適。”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江渡跟前突然停下,側轉腦袋對他陰邪一笑,“我這叫大義滅親!”,隨後擺擺手,“嗚~”地一聲,跳上了車。
幾個人到家躺倒各自床上已經是半夜一兩點。江又眠坐在漆黑的房間裏,不開燈,不**,就這麼幹坐,幹等,幹想。
可他想了許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憑借他的腦子就是再坐上幾個禮拜,也不可能將竹子看出花來,葉子看出個乾坤。所以,他決定行動起來。
以暴製暴,是江又眠從小到大的畢生所得。
“嗡嗡。”
江渡手機收到短信時,是夜裏兩點半,睜著惺忪的睡眼努力維持著殘存的理智,大腦才又重新運轉。
[萬一有什麼急事呢?]
就這麼想著,江渡打開了信息。
江又眠發來的,很短一行字:
“明天上午看我訓練,務必!”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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