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臨君快步穿過回廊，朝著前廳走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花香，本該是愜意無比的場景，可夜臨君的心情，卻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的腦海裏，不斷閃過雲奕那張妖異的臉，和那雙充滿偏執的眼眸。
    甩不掉的瘋子……
    夜臨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將雲奕的事情暫時壓下去。
    當務之急，是應付前廳的這場早膳。
    是應付他那位“好二哥”，夜淩天。
    他走到前廳門口，就聽到了裏麵傳來的說話聲。
    “父親，三弟如今也十六歲了，也該考慮一下修煉的去處了。我覺得，青玄宗就很不錯，那裏師資雄厚，資源豐富，很適合三弟。”
    是夜淩天的聲音，溫文爾雅，聽不出絲毫破綻。
    夜臨君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青玄宗。
    上一世，夜淩天就是騙他去青玄宗的分舵，說是有什麼上古傳承，結果卻是將他引到了萬毒穀，讓他中了劇毒，渾身無力，這才被生挖了靈核。
    好一個“為他著想”的好二哥！
    夜臨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恨意，臉上換上了一副平靜的表情，邁步走了進去。
    “父親，二哥。”
    他朝著主位上坐著的鎮北侯夜擎拱了拱手，又對著坐在一旁的夜淩天點了點頭。
    夜擎看到他，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臨兒來了，快坐。”夜擎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剛出鍋的蟹黃包，你最喜歡吃的。”
    夜臨君走過去坐下，拿起一個蟹黃包，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卻讓他的心裏，泛起一陣苦澀。
    上一世，父親對他有多好，後來對他就有多失望。
    都是拜夜淩天所賜！
    夜淩天看到他，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像是真的很關心他一樣。
    “三弟，你可算來了。我正和父親說，你的修煉天賦這麼好，不能埋沒了。青玄宗的分舵下個月招收弟子，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夜臨君抬眼，看向夜淩天。
    隻見夜淩天穿著一身青色錦袍，麵容俊朗，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
    若非他知道這人的真麵目，恐怕也會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二哥費心了。”夜臨君淡淡道，“青玄宗固然好，可我覺得，修煉之事，還是要循序漸進，不必急於一時。”
    夜淩天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拒絕。
    他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三弟此言差矣。修煉之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如今正是修煉的黃金時期，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豈不可惜？”
    “是啊，臨兒。”夜擎也開口了，他看著夜臨君，眼神裏滿是期許，“你二哥說得對。青玄宗是仙門大宗，能進去修煉，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夜臨君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夜擎，眼神認真。
    “父親，孩兒知道您和二哥是為我好。可孩兒覺得，如今我根基尚未穩固，貿然進入青玄宗，怕是會適得其反。不如再等一年，等孩兒根基穩固了，再去也不遲。”
    他知道，夜擎最看重的就是修煉根基，隻要他這麼說，夜擎多半會同意。
    果然，夜擎聞言，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也有道理。修煉之事，確實不能操之過急。那就再等一年吧。”
    夜淩天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沒想到，夜臨君竟然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難道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不可能。
    夜臨君那個蠢貨，向來對他言聽計從，怎麼可能會察覺到他的計劃？
    一定是巧合。
    夜淩天壓下心頭的疑慮，臉上又換上了溫和的笑容。
    “既然三弟這麼說，那便等一年吧。不過三弟，你可不能懈怠修煉啊。”
    “二哥放心，孩兒省得。”夜臨君淡淡道，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情緒。
    早膳就在這樣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氛圍中結束了。
    用完早膳，夜擎被下人叫走，說是有軍務要處理。
    前廳裏，隻剩下夜臨君和夜淩天兩個人。
    夜淩天看著夜臨君，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裏閃過一絲冰冷。
    “三弟，你剛才，為什麼要拒絕青玄宗？”
    夜臨君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二哥覺得，我應該答應？”
    夜淩天的眼神一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青玄宗是個好地方，難道你不心動？”
    “心動？”夜臨君笑了，笑得極盡諷刺，“二哥覺得，我像是那種會被虛名蒙蔽雙眼的人嗎？”
    夜淩天的心裏，咯噔一下。
    他總覺得，今天的夜臨君，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夜臨君，雖然天賦高，卻有些單純，對他言聽計從，從未有過這樣尖銳的態度。
    難道……他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不可能！
    夜淩天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不安，又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
    “三弟說笑了。我隻是覺得，青玄宗確實很適合你。既然你不想去，那便罷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三弟，過幾日是柳太傅的生辰，柳如煙說，想請你一起去赴宴。”
    柳如煙！
    聽到這個名字，夜臨君的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
    那個女人，上一世，是她假意對他示好，騙取了他的信任，然後和夜淩天聯手，算計了他。
    她甚至還在他被挖去靈核之後，跑到他麵前，耀武揚威，說他是個廢物，根本配不上她。
    這筆賬，他也會好好算的！
    “柳如煙？”夜臨君淡淡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疏離，“我與她並不熟，就不去了。”
    夜淩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拒絕柳如煙。
    要知道，上一世，夜臨君對柳如煙，可是傾慕不已，柳如煙說什麼，他都聽。
    今天的夜臨君，真的很不對勁。
    夜淩天的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看著夜臨君，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夜臨君的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三弟，你和如煙，不是一直……”
    “二哥。”夜臨君打斷他的話，眼神冰冷，“我還有事，先回房了。”
    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外麵走去。
    夜淩天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夜臨君……
    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不管你耍什麼花招，這一世，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的靈核，你的天賦，你的一切，都隻能是我的！
    夜臨君快步走出前廳，並沒有回自己的臥房。
    他怕一回去，就會看到那個甩不掉的瘋子雲奕。
    他走到後院的練武場，拿起一把長劍，揮舞了起來。
    淩厲的劍氣，帶著冰冷的殺意，劃破空氣，發出“嗖嗖”的聲響。
    夜臨君的腦海裏，不斷閃過前世的畫麵。
    夜淩天的背叛，柳如煙的嘲諷，靈核被挖的劇痛，詭地深淵的折磨……
    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他的劍法，越來越快，越來越淩厲，帶著滔天的恨意。
    直到他渾身大汗淋漓，再也握不住長劍，才停了下來。
    夜臨君拄著長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底的恨意，卻絲毫未減。
    “呼……”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
    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冰冷的心底。
    夜淩天，柳如煙……
    等著吧。
    這一世，我會讓你們，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劍法不錯，就是殺氣太重了。”
    夜臨君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
    隻見雲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練武場的邊緣，正靠在一棵大樹上，雙手抱胸，眼神黏膩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夜臨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
    雲奕笑了笑，邁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我等了你好久。”他湊近夜臨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繾綣，“臨君，你剛才的樣子，真好看。”
    夜臨君：“……”
    他現在，真的很想一劍劈了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