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了？』
    遊笙被自己這個突兀的念頭嚇了一跳。
    他一向對甜食無感，覺得那東西又膩又麻煩。
    “很正常啦。”幽輕飄飄地落在他肩膀上，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你剛才使用的力量，本質上是燃燒你的能量。戰鬥結束後，身體為了快速補充能量，自然會渴望最高效的能源——也就是糖分。”
    它用觸須戳了戳遊笙的臉頰，聲音裏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這可是成為魔法少女的隱藏福利哦，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吃甜食還不用擔心發胖。”
    遊笙：“……”
    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跟這隻水母說。
    『所以這不就是我不僅要穿著那身丟人到家的裙子去跟怪物打架，打完還要變成一個沒有甜食就活不下去的瘋子？』
    遊笙的內心充滿了絕望。
    “也不能這麼說嘛，”幽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無辜，“就當是辛苦工作後的獎勵嘛！你看，你還得到了戰利品哦！”
    它的一根觸須卷著那枚紫色的、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遞到遊笙麵前。
    “這是”噩夢核心”，是被你淨化的負麵情緒凝結體，很有用的！”
    遊笙抬眼瞥了一下，那東西在路燈下閃著微光，看起來像塊廉價的塑料。他現在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他隻想吃甜的。
    『……煩死了。
    他扶著牆，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感覺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他瞥了一眼那個還躺在地上的倒黴蛋，對方呼吸平穩，看起來隻是睡著了。
    『管不了了。』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了這條讓他畢生難忘的小巷。回家的路變得格外漫長，等他終於摸出鑰匙打開家門時，整個人幾乎是摔進去的。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連澡都懶得洗，直接昏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手機鬧鍾在公寓的臥室裏響了好幾遍。
    秦映煩躁地皺著眉，從柔軟的羽絨被裏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按掉了開關。
    房間裏重歸寂靜。
    他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在裏世界，在他自然醒來之前，沒有任何魔物敢發出一點聲音。
    但在這裏，他隻是一個需要被鬧鍾折磨、按時上學的高中生。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了一口氣。
    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昨天在遊笙身上聞到的、那種清冷的、幹淨的氣息。
    不，那隻是他的想象。
    但這個想象，足以讓他原本煩躁的心情平複下來。
    遊笙。
    想起了他冷淡的側臉，那雙看人時總是沒什麼情緒、卻偏偏讓他心癢難耐的紅色眼瞳。
    ……是不是得起床了？
    秦映猛地坐了起來，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紅發。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瞳孔一縮。
    “操。”
    他低罵了一聲，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床。
    洗漱、換衣服；他手忙腳亂地把書塞進包裏；校服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一顆，他也沒發覺。
    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學校，校門已經無情地關上了。
    秦映站在門口，看著鐵門上“遲到者請於西門登記”的牌子，露出了一個略帶痞氣的笑容。
    登記？那多沒意思。
    他繞到學校側麵一處比較矮的圍牆下。
    這裏是他早就勘察好的“最佳路線”。
    他退後幾步，一個助跑，輕鬆地攀上牆頭，動作流暢得很。
    蹲在牆頭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準備跳下去，目光卻被牆角下的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人穿著和自己同款的校服，身形清瘦，一頭微卷的藍色短發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是遊笙。
    秦映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隻是想抄個近路，沒想到能撞上這樣的“偶遇”。這可比在教室裏規規矩矩地打招呼要有趣多了。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在遊笙聞聲抬頭的瞬間，算準了角度和力道，從牆上一躍而下。
    秦映穩穩地落在遊笙麵前，雙腿微屈以緩衝力道，然後站直身體，臉上掛起招牌式的、陽光燦爛的笑容。
    他精準地落在了地上，腳尖剛剛觸地，就立刻抬頭，臉上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手忙腳亂的燦爛笑容。
    “早上好啊，遊笙。”秦映笑著打招呼，不聽話的紅發調皮地翹著，胸前的襯衫扣子也錯開了一格，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淩亂和…傻氣。
    遊笙本來隻是路過此地，冷不丁一個人從天而降，嚇了他一跳。
    他抬起頭，看到的就是秦映那張的笑臉，還有他亂七八糟的衣著。
    『……白癡嗎？』
    遊笙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秦映錯位的扣子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上下兩顆扣子，分別扣進了對方的扣眼裏，導致一邊衣襟高一邊低，看起來別扭極了。
    這讓他很難受。
    秦映見他不說話，隻是盯著自己的胸口看，心裏不由得一陣竊喜。
    『被我帥到了？還是被我這從天而降的出場方式驚豔了？我就知道這招管用。』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來打破沉默，卻見遊笙默默地朝他走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看著秦映胸前那顆扣錯了位置的紐扣，白色的襯衫領口因此變得有些歪斜，看起來格外別扭。
    『他過來了？他主動朝我走過來了？』
    秦映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看到遊笙伸出了手。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而此刻，這隻手輕輕地碰上了他的胸口。
    遊笙解開了他扣錯的那兩顆扣子，然後幫他重新扣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看到遊笙微微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雙漂亮的手指靈巧地解開了他扣錯的紐扣，然後把它扣進了正確的扣眼裏。
    當最後一顆扣子被妥善地扣進扣眼，遊笙收回了手，後退了半步，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平整的衣襟，似乎很滿意。
    “……”
    秦映石化了。
    足足三秒鍾，他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
    三秒後，無數絢爛的煙花在他內心深處炸開，炸得他頭暈目眩。
    他主動碰我了。
    他幫我扣扣子了。
    他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
    他一定是的！
    遊笙看著麵前這個突然僵住，然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的家夥，內心毫無波瀾。
    『強迫症犯了而已。看著難受。』
    他麵癱著臉，轉身就走，不想再跟這個傻子待在一起。
    “遊笙！”秦映終於從巨大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連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他跟在遊笙身後，看著對方清瘦的背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飄在雲端。
    他碰了我誒！
    他一定是喜歡我！
    ——
    一整天，遊笙都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上課的時候，他完全聽不進老師在講什麼，隻能靠著意誌力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
    昨晚的戰鬥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現在根本沒有足以彌補虧空的東西。
    “遊笙遊笙，你的身體在發出警告哦！能量嚴重不足！”幽在他旁邊提醒，“你需要更多的糖分！”
    『知道了…煩死了。』
    他趴在桌上，把臉埋在手臂裏，隻想就地昏迷。
    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推到遊笙麵前被輕輕推到了他的手邊。
    遊笙抬起眼皮，看到秦映正單手撐著臉，笑**地看著他。
    “看你很累的樣子，補充點能量？”秦映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什麼秘密，“別告訴老師。”
    遊笙盯著盒子，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很想有骨氣地拒絕，但身體的渴望戰勝了理智。
    『……就一口。』
    遊笙默默地想。
    於是，在秦映期待的目光中，他拿起叉子，麵無表情地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裏。
    醇厚的咖啡酒香和馬斯卡彭的絲滑口感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
    那種被能量填滿的滿足感，瞬間撫平了他身體裏最後一絲疲憊。
    『好吃。』
    秦映看著遊笙微微眯起的眼睛，和他不自覺舔了一下嘴角的動作，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太可愛了。
    怎麼會這麼可愛。
    他感覺自己今天所有的壞心情都被治愈了，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隻想把全世界最好吃的甜點都搜羅來，然後看著遊笙一口一口吃下去。
    一整個上午，秦映就像一個精準的投喂機。每當遊笙看起來快要電量耗盡時，他的桌上就會“意外”地出現水果糖、曲奇餅幹，或者是一瓶甜牛奶。
    遊笙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麻木，最後變成了默許。
    他實在太累了，沒力氣去跟秦映拉扯。而且…這些甜食確實讓他感覺好受了一些。
    “你看你看，我就說他喜歡你吧！”幽的聲音充滿了快樂，“他在投喂你耶！你們人類原來都這樣！”
    遊笙：“……”
    他默默地掰了一小塊餅幹塞進嘴裏，決定屏蔽這隻水母。
    放學的時候，秦映照例跟了上來。
    “遊笙，你臉色還是好差，要不要去我家？我給你做點好吃的補一補。”
    “不用。”遊笙拒絕得幹脆利落，他隻想回家睡覺。
    “別這麼見外嘛。”秦映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或者我們去吃點東西？附近新開了一家甜品店，真的很好吃的。”
    ……
    遊笙的腳步頓了一下。
    秦映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他湊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遊笙：“想去嗎？我請客。”
    遊笙看著他那張過分燦爛的笑臉，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他實在是…太想吃了。
    ——
    夜幕降臨。
    秦映回到了自己那間空無一人的公寓。
    他臉上那種陽光開朗的笑容，像是麵具一樣被摘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漠而深沉的表情。
    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霧城璀璨的夜景。
    今天和遊笙一起吃了甜點。
    雖然遊笙全程沒說幾句話，但還是把他點的蛋糕吃完了。
    秦映甚至注意到，在他吃下的時，那雙總是沒什麼精神的紅瞳，似乎都亮了一瞬。
    想到這裏，秦映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但那笑意轉瞬即逝。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白天，他悄悄取下了遊笙的一根頭發。
    一股微弱但純淨的能量，正從那根頭發上散發出來。
    “聖力……”秦映輕聲低語，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手下的魔物昨天被淨化了，今天遊笙就顯得異常疲憊，而且對高能量的食物有渴望。
    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係？
    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暫時把這個念頭壓下。
    不管怎麼樣，遊笙隻是一個普通的、可愛的高中生，也許隻是巧合。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秦映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一個黑色的、如同漩渦般的裂縫在他麵前緩緩張開，裏麵傳來鬼魅般的低語和鎖鏈拖動的聲音。
    秦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入了那個通往裏世界的入口。

    作者閑話：

    戀愛腦，徹底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