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三九天:你來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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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栩簡要說明經過,然後真誠結尾:“你知道的,我能力特殊,若非我自願,我是能逃的。我留在魔界是為了找人,不用去問押送的仙兵和死裏逃生的九個仙奴,我特意模糊了我的存在,你是問不出來的。”
季樰風冷靜下來,才問:“我知道了……仙界這邊我替你瞞著,若是有危險記得告訴我,我去接應你。”
楚栩心頭一暖,回:“多謝你。”
和季樰風打交道最舒服的是,他不會問你緣由,知道你的目的後會默默幫你,是個十分重情義又心善的人。
收起通訊玉牌,楚栩抬手摸了摸左耳戴的那隻鴿血紅耳墜,心裏歎息:魔界壓製太重了些,識海空間裏的寶物想來是拿不出來的,不知道空間儲物器裏的東西夠不夠用。
混沌初開時,界與界直接便存在異族壓製,且各不相同。
楚栩自認實力強勁,且功法特殊,除去個別人能克他,大部分是來去自由的。
許是多年來修生養性,凡塵數十年來的高傲也磨平了棱角,多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每次暗地尋人,進入旁的界限,壓製都不會如此重。
忽而,楚栩聽見外麵的腳步聲,心想,約莫是聞風去和賀蘭潯報信去了。
聞風剛讓守門的魔侍離開,就聽門內傳來楚栩的聲音:“聞風。”
聞風一頓,還是推門進去,走到窗前。
楚栩:“你是土生土長的魔界人嗎?”
聞風不知道他問這話的意思,心裏估量,這也算不得秘密,便回:“不是。我是在鬼界因為執念太深入了魔才來的魔界。”
楚栩心頭一顫,忍著激動,緩聲問:“那……如你這般的魔很多嗎?”
聞風看了他一眼,見他麵上沒什麼變化,許是單純好奇,說:“不多。除非執念深到鬼界不容、瘋狂成魔,否則隻是一個等級比較高的厲鬼罷了。”
楚栩聞言,熾熱的心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涼了下來。
他懷著最後的期待,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們君上呢?”
聞風心裏警惕,探究又淩厲的目光落在楚栩身上,不說話。
楚栩感受到了,懊惱自己太急切,又補了一句:“哦,我在仙界久居不出,大戰時才聽聞老魔君退位,好奇。”
說著,又斟酌開口:“應當……算不得什麼秘密吧?”
聞風上下打量他,警惕不減,慢慢隱了眼裏探究,低聲回答:“不算秘密。”
相反,是魔盡皆知。
“君上不是本地魔,也是執念太深成魔的。”聞風說,“我們不知道君上經曆過什麼,君上也不記得,許是太折磨人……老魔君折辱過君上,故君上隱忍多年,一朝反殺。”
楚栩心裏一緊:“……折辱?”
聞風點頭:“具體不知,但君上在老魔君手下不好過是真的。”
楚栩垂下眼簾,許久,才低聲說:“如此……我還道若如話本裏那般瀟灑,讓人欣喜。”
聞風沒說話,滿腹疑惑無處問,但好似聽見這玉似的人歎息一聲。
太輕,似呼吸清淺。
空氣一時間沉默下來,楚栩收拾好心緒,見滿屋子飄蕩的夜明珠晃眼,有些煩悶的擺了擺手:“明日讓人將這些珠子撤下,不習慣。”
聞風詫異的看他一眼,有些奇怪的問:“不習慣?仙界不也如此照明?”
楚栩看了這呆頭呆腦的護衛一眼,難得疑惑:“你這般的屬下多嗎?”
聞風不明所以:“還行吧?君上不喜下屬欺瞞。”
楚栩:“……”
他實在不知說什麼了,扶額:“沒事了,出去吧。”
不喜欺騙……分明帶了點傻氣,這選屬下的品行和某人倒是如出一轍。
月上柳梢頭,該休息的都去休息了,聞熹院的窗最先暗下去。
賀蘭潯遣散宮人,自個兒在後院溜達玩,正巧路過聞熹院的門。
安安靜靜。
魔宮後院住的不止楚栩一個小主,除去老魔君留下來的幾個關在安山居,還有其他幾界幾族送過來示好的美人。
賀蘭潯隨意得很,看著不順眼就殺了,順眼的關後院,多是一個院子裏關三四個,都是一個地方送的。
原本賀蘭潯想著把仙界送來的這個和妖界送的那兩個關一塊,臨到頭卻改了主意。
如今沒幾個人歇息,要麼修煉,要麼尋歡作樂。
就隻有聞熹院歇了燈火。
這時,聞風帶著兩個魔侍從門口出來,看見門外的賀蘭潯還愣住了,似乎沒想到對方大半夜不修煉出來閑逛。
賀蘭潯看了一眼,見這三人抱著長木盒子,問:“這是什麼?”
聞風這才回神,忙帶著另外兩人行禮:“回、回君上,楚仙長不喜夜明珠照明,我們收拾了他房間的夜明珠正要去司坊局換成蠟燭。”
“不喜夜明珠?”賀蘭潯眯了眼,抱臂,“另外那幾個都住得好好的,怎就他事多?吆喝來吆喝去的,比我還隨意。”
聞風不敢說話,另外兩個魔侍也不敢說話,但心裏竊喜,覺得這眼高於頂的仙族要被罰了。
賀蘭潯有問:“人呢?”
聞風:“睡下了。”
賀蘭潯:“……”
他難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賀蘭潯盯著昏暗的一間屋舍,擺了擺手:“該幹什麼幹什麼。”
聞風忙應了是,帶著身後兩個魔侍走了。
賀蘭潯原地站了會兒,抬腳往裏走。
屋子裏點了安神香,楚栩睡的昏沉,做了這百十來年的第一個夢。
盛開的鳳凰花下,有人身姿筆挺,手持長槍,馬尾高束,耳側長生辮,紅衣獵獵。
開顏坐上催飛盞,回首庭中看舞槍。
一招回馬槍,那人猛然轉過頭來,視線相撞,隻剩風吹落鳳凰花花瓣,撲簌簌落了滿地。
楚栩笑了起來,溫聲細語的說:“將軍好槍法。”
夢漸漸清晰起來,那紅衣少年將軍目如寒星,眉眼淩厲,唇如血紅,輪廓初顯鋒芒,正是慢慢張開五官的年紀。
他聽了這句誇讚,唇角揚起,霎時鋒利盡去,隻留熾熱真誠。
“那是!”他笑著迎上來,“賀蘭家的槍法一絕!”
楚栩就那麼站著,看著朝思暮想的人歡快的走來。
一步一步,他從少年將軍成了大將軍,輪廓顯現,五官張開後更加明顯淩厲俊美,抽條似的張,紅衣變成麻布孝衣,又成了染血甲胄,最後是一身玄色長袍。
周圍場景驟變,舊雪未消,庭院的鳳凰花樹稍光禿,隻覆蓋一層薄雪。
隨著麵前人站定,他也從少年探花郎成了百官之首的丞相,官服暗血似的紅,在一片素白裏,刺眼極了。
“佛如。”
他聽見自己喚他的字。
賀蘭潯目光微動,抬起手,似乎是想碰碰他的臉,最後隻是握住他僅用來簪發的蓮花簪。
轉腕,抽出。
三千青絲如瀑,垂落肩頭,也遮掩一瞬楚栩琉璃似的眼裏閃過的不舍。
“阿栩,”賀蘭潯輕聲喚,“我的阿栩啊……”
說罷,那人俯下身,輕輕覆了上來。
此後,那人被帝王遣去邊疆。
一月中旬,賀蘭將軍領兵退敵,驅逐外族。
二月初,海上倭寇聯合多族攻城,賀蘭軍死守不退,鏖戰一日後,敵人退居國線,賀蘭將軍身中數刀,不治身亡。
奏折跌落,桌麵上文件散落。
楚栩愣怔半晌,猛的咳嗽起來,仿佛肺也要咳出來似的,血模糊了上麵墨黑的字。
遠處似是有奴仆驚呼而來,楚栩聽不清了,眼前模糊,隻隱約看見一個少年身量的人跑來,目如星。
賀蘭最後一支血脈、賀蘭潯的幼弟,楚栩自那天後,身子越來越弱,不僅處理國事,還要處理賀蘭潯的喪事、教導賀蘭允。
賀蘭潯的遺體送來時,楚栩看了一眼。
幾乎不成人形。楚栩肝腸寸斷,心髒好似被攪動,喉間腥甜。
他逼著自己看,牢牢記住。
後三年,賀蘭允成長,無需庇護。倭賊來犯,丞相自請邊疆,走前處理好了所有事,連同接班人。
誰都知道,他沒打算活著回來。
楚栩憑著最後一口氣,將倭賊打回老巢,保國土百年安寧,然後再眾將士沉浸在喜悅時,獨自上了一座無名山。
他要死了。
他希望地府的輪回慢一點,他還能找到賀蘭潯,同他一道走。
意識模糊前,他聽見清脆鳥鳴,金光大盛,然後他就成了仙界飛升上來的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