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像被一塊髒汙的紗巾罩著，稀薄的陽光好不容易才從雲層縫隙裏擠出來，落在滿是裂痕的柏油路上，連帶著空氣裏的怨氣黑霧都淡了幾分。
    靈災爆發已經十年了。
    沈清辭蹲在廢棄超市的破窗沿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卷邊的短刀——十年前那場天崩地裂的“怨靈破界”，至今仍是所有幸存者的噩夢。人類第一次看清死後世界的猙獰，三隻強大的高階大邪靈撕開物質界的屏障，那座由一百多把凶刀堆砌的“怨獄雕塑”更是成了怨氣源頭，每到夜幕降臨或陰雨天，怨蝕獸的嘶吼、怨靈的哭嚎就會響徹廢土，有些人類甚至會被怨氣染成嗜血的行屍。
    隻有晴天時的短短幾個小時，陽光能勉強壓製住怨氣，成了幸存者唯一的“覓食窗口期”。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翻身躍進超市——貨架早已被洗劫一空，地麵散落著發黴的包裝紙和生鏽的罐頭盒，隻有最裏麵的調料架還殘留著幾袋鹽。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鹽袋塞進背包，指尖觸到鹽粒時，腦海裏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
    “你應該知道，這種沒經過聖化儀式的普通食鹽，頂多隻能防預最低級的怨靈和咒靈吧？真遇到怨蝕獸，這點鹽連塞牙縫的用都沒有。”
    沈清辭嘴角抽了抽，在腦海裏回懟：“星見大人，您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廢土上能找到鹽就不錯了，還挑什麼聖化不聖化？再說了，您會聖化儀式嗎？”他故意拖長了“大人”兩個字，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果然，洛星見的聲音立刻帶上了不滿，連沈清辭胸口的銀藍光紋都閃了閃：“我當然會！別說是鹽，就是地魂晶的淨化儀式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隻不過傳統聖化要在祭壇上擺三天三夜，還要用靈泉水浸泡再蒸餾，現在這鬼地方，哪來的條件？”
    停頓了幾秒，洛星見的語氣軟了些，像是在妥協：“算了，跟你計較這些沒用。你再找找，超市裏應該有酒和糯米——把鹽、酒、糯米按三比二比一的比例混合，不用聖化也能暫時驅散低等級怨蝕獸和行屍，至少能撐到今晚。”
    沈清辭眼睛一亮——他怎麼忘了這三樣東西的組合！之前家族典籍裏提過“糯米驅邪、烈酒破怨”，隻是靈災後物資稀缺，他很久沒見過這兩樣東西了。他立刻按照洛星見的指引，在超市的倉庫角落翻找起來，終於在一個破損的紙箱裏找到了一瓶沒開封的白酒，又在貨架底層摸到了兩袋沒發黴的糯米。
    “找到了！”沈清辭興奮地在腦海裏說，剛想把東西塞進背包，洛星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次帶著明顯的警示：
    “別高興太早。趕緊收拾好，趁著陽光還沒弱下去，往開闊的地方走——今天雖然是晴天，但西北方向的怨氣濃度在上升，可能會提前轉陰。避開山區，那裏藏著不少晝伏夜出的怨蝕獸，沒陽光的話白天也會偷襲落單的人。”
    沈清辭心裏一凜，立刻背上背包，快步走向超市出口。他探頭看向外麵的天空——果然，剛才還能看到的陽光已經淡了不少，遠處的山區邊緣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霧。他不敢耽擱，朝著東方跑去。
    跑了沒幾步，沈清辭突然想起什麼，在腦海裏問：“洛星見，你怎麼知道山區有怨蝕獸？還有西北方向的怨氣變化？”
    胸口的銀藍光紋輕輕閃爍，洛星見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薩滿的記憶裏有”怨氣感知術”，我能通過你體內的咒力，感應到周圍十裏內的怨氣波動。山區的怨氣比別處濃三倍，明顯是有怨蝕獸聚集，這點小事還能瞞得過我？”
    沈清辭忍不住笑了——這隻守憶蠱雖然有時候傲嬌，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最實用的建議。他摸了摸胸口的光紋，在腦海裏說：“知道了，星見大人。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裏？沿現在的方向走，有一個廣場，我記得邊上好像還有一個廢棄的公交站，或許能當個臨時落腳點。”
    “那就去廣場的公交站看看。”洛星見的意識傳來“等會兒我教你怎麼混合鹽、酒、糯米，晚上用這個在周圍撒一圈，至少能睡個安穩覺。”
    沈清辭點點頭，加快了腳步。陽光越來越淡，風裏的怨氣又開始變濃，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慌不擇路——有洛星見的薩滿記憶當指引，有即將到手的“應急驅邪劑”，他至少能在這末日裏，多撐一天，離那個“跨次元跑路”的希望，再近一步。
    沈清辭在路上遇到幾隻零散的行屍，它們動作遲緩，被怨氣侵蝕得隻剩本能，沈清辭揮刀砍斷它們的脖頸，不敢停留——夜晚的廢土，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等他衝到廣場角落的廢棄公交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公交站的鐵皮頂早就鏽穿了，卻能勉強擋住可能落下的雨水。沈清辭放下背包，立刻按照洛星見的指示，將鹽和糯米倒在一塊幹淨的塑料布上——鹽粒雪白，糯米**，酒的瓶蓋打開時散發出辛辣的香氣，瞬間壓過了空氣中的腐臭味。
    “先把酒倒進糯米裏，攪拌均勻，讓每粒糯米都裹上酒液，再撒鹽，順時針揉三分鍾，直到混合物變得濕潤卻不粘手。”洛星見的意識像個嚴格的老師，一步步指導著，“動作快點，周圍的怨氣已經開始聚集了。”
    沈清辭不敢怠慢，手指快速翻動著混合物，酒液的辛辣和鹽的鹹澀混在一起，刺激得他指尖發麻。等他按照要求揉好時，遠處的鬼哭狼嚎已經清晰可聞，廣場上空甚至飄來了幾縷半透明的鬼影——是最低級的怨靈，它們沒有實體，卻能通過“情緒感染”讓人陷入絕望，進而吞噬人的意識。
    沈清辭拿起混合好的“驅邪劑”，按照洛星見的指引，在公交站周圍劃了一個兩米寬的大圈，發出微弱的白光，像一圈淡藍色的光暈，將周圍的怨氣隔絕在外。那些飄來的鬼影一碰到光暈，就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消散了。
    “好了，暫時安全了。”洛星見的意識傳來，帶著一絲放鬆，“這圈能撐到後半夜，等天快亮的時候再補撒一次就行。”
    沈清辭鬆了口氣，靠在公交站的鐵皮柱子上，看著遠處天空中漂浮的鬼影——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哭泣的女人，有的像嘶吼的孩童，都是靈災中死去的人，被怨氣困住，成了無法安息的怨靈。他沉默了幾秒，在腦海裏問：“洛星見，你說……那個前往更高次元的地圖，不會把我們帶到這些邪靈、咒靈居住的世界吧？要是那邊比這裏還慘，我們豈不是白忙活了？”
    洛星見的意識沉默了片刻，語氣裏帶著無奈，卻又異常堅定：“當然不會。嚴格來說，怨靈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其實處於同一次元，就像是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麵——你們在正麵，它們在背麵，原本互不幹擾，是你們人類自己打破了平衡。”
    意識裏的畫麵突然切換，浮現出靈災爆發前的場景——人類的戰爭、殺戮、對自然的破壞，還有那個“腦殘藝術家”——畫麵裏，一個穿著怪異的男人，正將一把把帶著鏽汙的凶刀堆成雕塑，周圍的怨氣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他卻毫無察覺，甚至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從你記憶裏的信息來看，要不是你們打仗打太多，死的人越來越多，怨氣越積越厚，再加上那個蠢貨用一百把凶刀做雕像，把”殺孽怨氣”聚到了極致，根本不會觸發”怨靈破界”，更不會有靈災。”洛星見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而我記憶裏的”更高次元的世界”，是完全脫離這枚”硬幣”的存在，那裏沒有怨氣，沒有戰爭，是薩滿文明在消亡前找到的”淨土”，隻是通往那裏的地圖被分成了三塊，需要我們一塊塊找回來。”
    沈清辭愣住了——他一直以為靈災是不可抗力，卻沒想到根源竟在人類自己。他想起靈災前的世界，想起父親說過的“萬物平衡”，心裏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洛星見的意識突然變得溫和：“你懷裏的3枚清怨蠱卵，昨天被”清怨蓮印”的餘波滋養，已經有了孵化的跡象——薩滿咒力本就與你的蠱脈同源，這是最好的契機。”
    沈清辭連忙摸向懷裏的牛皮袋，果然感受到3團微弱的溫熱，蠱卵表麵的靈紋正緩緩蠕動，像有生命在裏麵蘇醒。“不用刻意做什麼，讓它們貼近你的皮膚，你的咒力就是最好的孵化器。”洛星見的意識傳來指引，“清怨蠱可以作為你的伴生蠱，幼蟲階段就能吞噬怨氣，正好能彌補你現在戰力不足的短板。”
    沈清辭依言將牛皮袋貼在胸口，銀藍光紋的微光透過布料滲進去，蠱卵的溫熱越來越明顯，甚至能感受到裏麵細微的蠕動。他閉上眼睛，聽著遠處的鬼哭狼嚎，胸口的光紋與蠱卵的靈紋相互呼應，像一場無聲的共鳴。
    “睡吧，明天一早它們就能孵化。”洛星見的意識帶著安撫，“等有了清怨蠱幼蟲，再加上地魂晶的純淨咒力，一般的高階怨蝕獸對我們也造不成太大威脅。”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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