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社畜之死,鹹魚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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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十七分,單泊淮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光標在第十二版PPT的標題頁閃爍,電腦旁邊扔著半杯涼透的速溶咖啡。會議室玻璃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都黯淡了,隻剩下零星幾盞路燈,活像熬夜熬到脫發的程序員頭頂最後幾根倔強的頭發。
“這樣改……總行了吧?”
單泊淮聲音沙啞,手指在觸控板上拖動最後一組數據圖。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視野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黑點。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主管的消息:“小單,明天早會前我要看到終版,劉總的要求是”既要體現戰略高度,又要接地氣,最好還能有點互聯網黑話的創新感”。辛苦啦![微笑]”
單泊淮盯著那個微笑表情看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彎下腰,額頭抵在冰涼的辦公桌上,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裏炸開了,又像是常年緊繃的弦終於崩斷。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居然是辦公室政治般的清醒:
“下輩子……絕不加班……”
“絕不……”
*
鞭子抽在背上的時候,單泊淮是懵的。
火辣辣的痛感炸開,但比痛感更先湧上來的是這具身體本能的顫抖——肌肉記憶般的恐懼,順著脊椎一路爬進大腦。
他猛地睜眼。
古色古香的庭院,青石板地麵,周圍站著幾個穿古裝的家仆,表情或冷漠或幸災樂禍。主座上坐著個中年男人,錦袍玉冠,麵容嚴肅,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礙眼的擺設。單泊淮腦子裏自動冒出“父親”這個稱呼。
“逆子!宮宴在即,你還敢偷懶不練琴!”中年男人厲聲嗬斥,“單家的臉麵都要被你丟盡了!”
又一鞭揚起。
單泊淮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就地一滾,鞭梢擦著肩膀掠過,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炸響。
等等,滾?
這動作流暢得不像話,這具身體明明瘦弱,肌肉記憶卻像是練過武……
“還敢躲?”執鞭的管家瞪眼。
單泊淮跪坐在地上,腦子飛快轉動。
穿越了。而且看這架勢,是穿到了某個宅鬥現場,自己飾演的是那個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庶子角色。
好劇本。真好。
“父親息怒。”旁邊傳來溫潤的聲音。
單泊淮抬眼,看見主座旁站起一個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相貌與中年男人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更柔和些。他走過來,虛扶了單泊淮一把,轉身對主座行禮:“三弟年幼不懂事,想來也是緊張後日的宮宴。父親不如給他個機會,讓他好好準備,屆時在陛下麵前將功補過。”
好演技。
單泊淮垂著頭,用眼角餘光捕捉到青年——原主的嫡兄單泊洲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
瞬間串聯起碎片信息:宮宴、獻藝、庶子、打壓。
典型的“設置過高期待然後公開處刑”的PUA套路。現代職場玩爛了的把戲,換了個古裝皮膚而已。
父親單明德沉吟片刻,擺擺手:“罷了。泊淮,後日宮宴你若再出岔子,便去家廟裏陪你生母吧。”
生母?早逝了。哦,所以是威脅送他去冷宮plus版。
單泊淮伏地:“謝父親……謝大哥。”
聲音虛弱,恰到好處地顫抖。
執鞭的管家收起鞭子,單泊洲彎腰想扶他起來——就在這一刻,單泊淮腦子裏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檢測到適配靈魂頻率——】
【能量波動符合”高倦怠值、高生存欲、低內卷傾向”三要素——】
【正在綁定……綁定成功!】
【歡迎使用”反內卷救國係統”(試用版)。宿主:單泊淮。當前世界:《血冕》(高危權謀虐文類)。任務概要:降低世界平均奮鬥值至安全閾值,防止世界因能量過載崩潰。】
【新手任務發布:原地躺平,裝暈。任務獎勵:生存時長+24小時。是否接受?】
單泊淮:“……”
裝暈?
巧了不是。他上周為了逃公司團建,剛在茶水間對著鏡子研發過“三秒入睡表情管理法”。
“三弟?”單泊洲的手已經扶住了他的胳膊,“可是傷著了?我扶你回去歇息……”
話音未落,單泊淮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演戲那種晃,是真的眼前發黑——穿越後遺症加上這具身體原本就虛弱。他順勢借著暈勁兒讓重心歪斜,整個人**地往地上倒。
倒下前,他的左手“無意”地掃過旁邊的小茶幾。
“嘩啦——”
茶壺茶杯摔了一地,碎裂聲掩蓋了他倒地的悶響。
單泊淮閉眼的瞬間調整呼吸,心率放緩,肌肉鬆弛,眼皮留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縫——這是他從某位急診科醫生朋友那兒學來的,昏迷病人和裝暈者的細微差別在於眼瞼肌的緊張程度。
他演得毫無破綻。
庭院裏一片混亂。
“快!抬三少爺回房!”
“請大夫——”
雜亂的腳步聲裏,單泊淮感覺自己被抬了起來。顛簸間,他勉強睜眼縫觀察環境,卻忽然瞥見遠處回廊下,有一道人影駐足。
玄黑衣袍,身姿挺拔,站在廊柱的陰影裏,看不清麵容。
但有一道目光落過來。
沉甸甸的,像深夜加班時辦公室裏唯一還亮著的那塊顯示屏,冰冷、安靜,卻又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審視。
單泊淮心裏一跳。
那眼神……不像是看熱鬧的旁觀者。倒像是看穿了他在演,卻懶得拆穿,甚至覺得有點無聊的那種……
同道中人的既視感?
他趕緊閉緊眼。
【新手任務完成。獎勵發放:生存時長+24小時。】
【附加新手禮包:”輕度傷勢快速愈合(限一次)”已生效。宿主背部鞭傷將在十二時辰內恢複至無痕狀態。】
係統提示音在腦子裏平鋪直敘,用的居然是產品經理彙報KPI的那種語氣。
單泊淮被抬著穿過一道道月亮門,聽見抬他的仆役壓低聲音議論:
“三少爺也是倒黴,偏趕上今日陛下駕臨府中……”
“噓!小聲點!陛下還在前廳和老爺說話呢……”
“聽說剛才陛下往這邊看了一眼?”
“誰知道……那位的心思,誰敢猜……”
單泊淮腦子裏“嗡”的一聲。
陛下?
剛才回廊上那個玄黑衣袍的人是——
他沒敢往下想,意識已經撐不住了,失血、驚嚇、穿越帶來的精神衝擊一起湧上來。他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下輩子不加班,結果穿越來搞宅鬥宮鬥?”
“係統,你這班……是不是安排得更硬核了……”
*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單泊淮躺在硬板床上,背上的鞭傷還在隱隱作痛,但確實沒有剛挨打時那麼火燒火燎了。他摸了摸身下的粗布床單,環顧這間屋子——家徒四壁,一桌一椅一床,窗戶紙破了洞,夜風嗚嗚地灌進來。
好一個庶子待遇。
他撐著坐起身,腦子裏立刻湧進潮水般的記憶。
原主也叫單泊淮,十六歲,單家庶出三子。生母是個樂伎,被父親酒後收房,沒兩年就病逝了。原主在嫡母手下討生活,性格怯懦,讀書平平,唯有一手琴藝還算拿得出手——但也因此被嫡兄盯上,成了宮宴上用來襯托自己的墊腳石。
後日的宮宴,是《血冕》原著裏原主的死亡節點。
按照“劇情”,他會被逼著彈奏高難度的《破陣曲》,緊張出錯,當眾出醜,被嘲“庶子難登大雅”。回府後,嫡母責罰,嫡兄譏諷,原主羞憤交加,當夜就懸梁自盡了。
單泊淮揉了揉太陽穴。
很好。穿書,虐文,死亡倒計時三天。
他下了床,走到屋裏唯一那麵銅鏡前——鏡麵模糊,但還是能看清這張臉:清秀,蒼白,眉眼溫潤,但因為常年低眉順眼,顯得有些怯弱。
和他現代那張因為加班熬出來的“隨時準備猝死臉”相比,至少年輕了十歲。
就是看著太好欺負了。
單泊淮對著鏡子做了幾個表情:微笑、茫然、無辜、驚恐。
肌肉記憶還在,這具身體很習慣擺出這些示弱的姿態。他想了想,又試著睜大眼睛,讓眼神聚焦,嘴角拉平——鏡子裏的人瞬間變了氣質,從怯懦庶子變成了……
“像熬夜改方案時忽然想通”這破班不上也罷”的職場老油條。”單泊淮評價道。
不錯。人設基礎有了。
他坐回床邊,在心裏呼喚:“係統?”
半透明的界麵立刻在眼前展開。
出乎意料,界麵風格居然很像現代辦公軟件——左側是任務列表,右側是進度條和統計數據,頂頭還有一行小字:“當前世界奮鬥值監測:87.6/100(危險)”。
係統聲音響起,依然是那個毫無感情的“產品經理音”:
【宿主您好。本係統為”反內卷救國係統”(試用版),核心使命是維護高危試驗場”編號柒”(即本世界《血冕》)的穩定運行。】
【經監測,本世界因加載”極端奮鬥程式”,主要角色奮鬥值持續超標,導致能量過載,預計三年後崩潰。】
【您的任務是:作為”穩定器”,通過降低自身及周圍關鍵角色的奮鬥值,將世界平均奮鬥值拉低至安全線(60/100)以下。】
【方法論建議:保持鹹魚人設,用”不作為”平衡”作為”,用”低**”對衝”高野心”。】
單泊淮沉默了三秒。
“所以,”他慢慢說,“我不是來當救世主的,是來當……世界級摸魚標兵?”
【精辟。您可將此視為帶薪休假,薪資=生存時長。當前餘額:24小時15分。】
“如果我任務失敗?”
【世界崩潰,您同步抹殺。】
“如果成功?”
【您可獲得在本世界永久居住權,並享受”無內卷保障”——係統將持續運作,確保您的生活環境維持在安全閾值內。】
單泊淮往後一倒,躺回床上。
背上的傷硌得他皺眉,但心裏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加班加到猝死,穿越到高危世界,綁定一個要求自己摸魚的係統。
邏輯居然很自洽。
“行吧。”他看著破屋頂,“至少不用改PPT了。”
他調出係統任務列表,第一條就是:
【宮宴生存任務(主線)】
·目標:平安度過宮宴,存活。
·關鍵節點:避免當眾出醜,避免觸發原主”羞憤自盡”結局。
·建議策略:重新定義”表演”。
·獎勵:生存時長+7天。
下麵還有條支線:
【引起注意(隱藏)】
·目標:引起暴君祝言煜的注意(注意度:輕微好奇即可)。
·說明:經計算,讓本世界最高奮鬥者對”不奮鬥者”產生興趣,是拉低整體奮鬥值的最優解。
·警告:注意度超過”中度關注”可能觸發危險。
·獎勵:生存時長+30天(豐厚)。
單泊淮盯著“暴君”兩個字。
原主的記憶裏,關於這位陛下的信息很零碎:弑兄奪位,清洗朝堂,喜怒無常。登基三年,殺的人能堆滿護城河。宮宴上見過他的人都說,那位坐在龍椅上的不像人,像一尊玉雕的殺神,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冰碴子。
引起這種人的注意?
係統,你這是讓我在雷區跳踢踏舞啊。
但他看了眼獎勵——30天。
再加上主線任務的7天,如果都完成,他就能有一個多月的緩衝期,慢慢研究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單泊淮喃喃,“但我是風險規避師啊。”
他閉上眼,開始盤算。
原劇情裏,原主出醜是因為被逼彈《破陣曲》——一首需要極強技巧和表現力的戰曲。原主水平不夠,加上緊張,彈錯幾個音,當場社會性死亡。
那如果……他不彈琴呢?
或者說,他彈點別的?
單泊淮在記憶裏搜刮這世界的音樂知識——禮樂製度嚴格,宮宴上能表演的曲目都有規定。但規定裏好像沒說……不能用非傳統樂器?
他坐起來,目光落在屋角。
那裏堆著些雜物,其中有兩個素白的粗瓷茶杯,邊緣還磕了個小口。
單泊淮走過去,撿起茶杯,左右手各握一個,輕輕對敲。
“叮。”
音色清脆,帶著點瓷器特有的空靈。
他試了幾個不同的敲擊位置——杯沿、杯身、杯底,音高有微妙差異。
一個荒誕的念頭冒出來。
他盤腿坐回床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裏哼了一段旋律。然後,雙手的茶杯開始輕輕敲擊。
叮叮當當,節奏簡單,旋律歡快,甚至有點……俗氣。
但莫名地讓人放鬆。
敲完一遍,單泊淮睜開眼,看著手裏的茶杯,笑了。
“恭喜發財……”他低聲說,“放在宮宴上,是不是太不嚴肅了?”
但係統要求的是“重新定義表演”。
還有什麼比在莊嚴肅穆的宮宴上,敲一曲《恭喜發財》更“重新定義”的呢?
他放下茶杯,調出係統界麵,盯著那個“引起注意”的任務。
“輕微好奇……”他琢磨,“暴君那種人,什麼沒見過?要引起他的好奇,要麼極致驚豔,要麼極致荒誕。”
驚豔他做不到——原主的琴藝撐不起。
但荒誕?
單泊淮看著手裏的茶杯,心想:這個我擅長。
窗外傳來更鼓聲。
三更天了。
單泊淮躺回床上,背上的傷已經開始發癢——係統的新手禮包在生效。他盯著破屋頂,腦子裏又閃過回廊下那個玄黑衣袍的身影。
那道目光。
沉甸甸的,審視的,卻又帶著某種……同類的倦怠感。
“陛下……”單泊淮輕聲自語,“您也在加班嗎?”
沒人回答。
隻有夜風吹過破窗紙,嗚嗚地響,像另一個世界加班到淩晨時,辦公室空調的嗡鳴。
單泊淮閉上眼睛。
睡吧。明天開始,得認真研究怎麼在這個高危世界……優雅地躺平。
【當前生存時長:23小時47分。】
係統提示音輕輕落下,像最後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