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餘溫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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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集來的物資在牆角堆成小山。水、主食、耐儲存的臘肉鹹魚、罐頭、零食……甚至還有幾瓶白酒。刀具和鍋具以及剩餘的一些木料也擺在一旁。
    饑餓感雖然被壓製著,但始終存在。
    鄭有海再也不想體驗生吞雞蛋或者幹嚼任何東西的感覺了。趁著天色還未完全黑透,他決定做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飯”。
    “炒菜恐怕不行了,隻能吃點熟食。。。。”
    鄭有海的目光掃過窗台邊的煤爐、火鉗、煤球,最終落在了窗台上的打火機上。
    他走過去,用火鉗將爐膛裏早已燃盡熄滅的幾塊煤球殘渣夾出來。然後,從走廊角落找到一些幹枯的落葉和碎木片,又從一件廢棄的舊衣服上扯下一團棉絮,混合著塞進煤爐最底部。
    哢嚓。。。。哢嚓。。。。棉絮點燃了。
    橘紅色的小火苗躥了起來,貪婪地舔舐著幹燥的木屑樹葉,很快燃成了一團穩定的火焰。
    鄭有海夾起一塊新的、布滿規則圓孔的蜂窩煤,放在這火焰上灼燒。待煤塊底部被引燃,冒出絲絲青煙,顯出暗紅色時,他把它移到一邊,又夾起第二塊新煤如法炮製。當四塊煤都被成功引燃後,他將它們小心地疊放回煤爐內,然後徹底打開爐子下方的通風口。
    “呼——”
    空氣湧入,爐膛內的火光猛地向上一竄,顏色變得更加明亮熾白,熱度開始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這麼用蜂窩煤,還真頭一次。。。。”
    鄭有海看著那火光,內心五味雜陳。這是他出來後,第一次如此奢侈地使用燃料,隻為了做一頓熱飯。但他不後悔,他需要熱量,需要熟食,更需要這火光帶來的、一絲絲微弱的“正常生活”的錯覺。
    “炒菜恐怕來不及了,聲音也大。。。”
    “菜好像也沒那麼多,那就多煮點飯。。。。”
    “以前的電飯煲就一個跳閘的按鈕,現在的這些,按鍵一堆,花裏胡哨。以後的怕不是能自己炒菜?。。。。。”
    鄭有海擔心自己飯量變大壓不住餓,幹脆將搜集來的三個電飯煲內膽都淘了米,混合著切碎的鹹魚、臘肉和香腸塊一起放了進去,加好水,通上電,按下煮飯鍵。
    接著,拎過那口最大的鐵鍋,架在了已經燒得火熱的煤爐上。
    倒進半鍋清水。
    然後,將搜集來的青菜、白菜、土豆、蘿卜簡單清洗,切成大塊,一股腦兒“搞裏頭”。
    又找到一包幹粉條,也掰斷扔進去。最後,撒鹽,倒點醬油,甚至還找到一小塊蒙塵的火鍋底料,也刮下一角扔進鍋裏。咕嘟咕嘟……
    鍋裏的水漸漸沸騰,蒸汽帶著複雜的食物香味彌漫開來。
    等待飯熟菜爛還需要一些時間。鄭有海用火鉗將爐火調小,又蓋上了鍋蓋。 
    鍋裏的咕嘟聲漸漸平穩。忙完吃的,他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滿幹涸的血跡、灰塵、還有之前身體排出的一些莫名粘液,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這簡直像個野人。。。。又髒又腥臭。。。。
    鄭有海提起一桶搜集來的清水,走到房間外的露天走廊上。
    於是,在這片被末日死寂籠罩的、破敗荒涼的“鋼中生活家園”中,在這漸漸沉淪的暮色裏,出現了一幅近乎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麵:一個渾身汙垢的青年,背對著尚有微光的西方天際,赤身站在三樓空曠的走廊上,就著桶裏清冽的涼水,用力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
    水珠順著他新生的、強健的肌肉線條滾落,衝走血汙,也仿佛要衝去這短短一日一夜之間,所遭遇的恐懼、瘋狂和死亡的記憶。
    “真舒服。。。。”
    洗完澡,一身輕鬆的鄭有海回到房間。
    那個被撞得稀爛的門洞口黑黢黢地敞著,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已經一陣陣從洞口灌了進來。
    打開衣櫃,裏麵都是父親曾經穿過的舊衣服,很舊很舊,本想找件合適的穿一下,結果在下麵一層發現一雙新鞋,新鞋下麵則壓著一套新衣服,上麵的標簽都還沒剪掉。
    鄭有海的手頓住了。下一秒,眼眶猛地一熱,手指捏著標簽,捏得指節發白。
    這是父親給自己買的衣服和鞋子,打算接自己出來後換上的……一股滾燙的東西猛地衝上喉嚨和鼻腔,他張開嘴,卻發不出預想中的嚎啕,隻擠出幾聲破碎的、被死死悶在胸膛裏的抽氣聲。
    與此同時,或許是他的抽泣聲終究漏出了一絲,又或許隻是巧合,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窸窸窣窣。他立即用拳頭堵住嘴,牙齒深深陷進拳頭的皮肉裏,全身繃緊,隻剩下肩膀無法抑製的、劇烈的顫抖。
    如今放聲痛哭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真的很恨,但不知道恨誰,隻能恨自己,如果當初。。。。。
    可是他又恨不起來自己,如果還有第二次,當自己的好朋友被人圍攻時,他還是會毫不猶豫衝上去幫忙的。。。。。。
    正想著,電飯煲跳了燈,飯和鍋裏的菜都熟了。桌子已經收拾出來,碗筷勺子也擺好了。
    鄭有海也換上了新衣服和新鞋,很合身也很舒適。
    他往鍋裏打了幾個雞蛋,蓋上鍋蓋燜了一會兒,然後將整口鍋端上了桌。
    煤爐未熄火,將早已裝滿水的燒水壺重新架到煤爐上,順手用火鉗將爐底的通風口鐵片重新撥開,把火調大,而後鄭有海回到桌子邊坐下,扯過抹布墊著手, 端起電飯煲內膽直接開吃。
    吹吹熱氣,一口菜,一口飯。
    味道混雜,說不上多好,但能吃,同時味蕾被激活,和之前被饑餓主宰胡亂吞咽比起來,終於有“人”的感覺了。
    這次吃的速度要慢了很多,每一口都很香,而量很大,所有吃完,終於有了飽腹感,胃終於不再像無情的又無底的機器。
    飯後,簡單的洗漱鍋碗並收拾歸位後,鄭有海長長的鬆了口氣。他坐到了床上,耐心等待,等待和之前一樣的胃部發熱攪動。
    1分鍾。。。2分鍾。。。3分鍾。。。。。
    身體靜悄悄的,什麼也沒發生。
    5分鍾。。。。。10分鍾。。。。。
    嗤嗤~~~~
    煤爐上的熱水壺發出持續、急促的提示,壺蓋被蒸汽頂得微微跳動。
    鄭有海瞥了一眼,起身走過去,拎起滾燙的水壺,將沸水仔細灌進兩個空著的暖水瓶裏。壺口白汽騰騰,水注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灌滿水瓶,塞好木塞,把水瓶放回爐邊,而後他重新坐回床沿,繼續等待。
    沒有燥熱,沒有攪動,沒有那股從內部翻湧而上的力量感。 
    身體平靜得讓他有些陌生,又有些不安。
    修複完成了?增強也結束了?這具身體……終於肯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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