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蛻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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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怪物硬生生撕咬掉一塊肉的左臂,血早止住了,傷口凝結成一塊厚實堅硬、顏色黑褐的醜陋痂殼。整條手臂因此凹陷下去一塊,活動時總能感覺到那不自然的空缺。
現在,在那難以言喻的麻癢之下,他清晰地感覺到,凹陷的痂殼內部,正有什麼東西在有力地、緩慢地膨脹、隆起!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正在皮下填充著全新的組織。凹陷處漸漸變得**,直至與周圍正常的皮膚弧度完全持平。
伴隨著瘙癢的,是一種神經被拉扯、穿刺般的尖銳陣痛。
好像斷裂在兩頭的神經末梢,正像兩條盲目的蚯蚓,瘋狂地在新生的肌肉纖維組織中鑽探、向前延伸,拚命地想要重新連接在一起。
當它們終於找到彼此,試圖重新對接融合時,那針紮般的劇痛達到了頂點!
與此同時,鄭有海的體溫也在明顯升高。
神經脈絡之間像是在焊接似的。醜陋的厚痂周圍,逐漸滲出一層層渾濁的、暗紅色的粘稠組織液。
麵部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額頭冷汗連連。但鄭有海的心底,卻湧起一股清晰的、壓過痛苦的欣喜。
“哢。”
一聲輕響。
那醜陋的厚痂邊緣翹起,隨即從左臂上整片脫落。底下露出的,是他自己的皮肉。
長好了。
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些許不同:顏色比旁邊深了一點點,像淡淡的陰影;紋理也過於光滑平整,摸上去有種陌生的滑溜感。但底下是實的,**,緊梆梆地繃著。
轉轉手腕,握緊拳頭……得勁,順手,筋骨間力氣流動得毫無滯澀。疤是平了,可這塊肉的顏色和觸感,到底和旁邊的不完全一樣。
鄭有海也不多琢磨。能用的胳膊就是好胳膊,顏色深點淺點,不耽誤使勁。
這次修複持續的時間很短,速度快得驚人。
但體溫,並沒有隨著修複完成而減退,反而……繼續攀升!
熱度高得超乎想象,迅速突破了他能輕鬆承受的閾值,轉為一種劇烈的、仿佛要撕裂顱骨的頭痛!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一陣陣發黑。
心跳開始逐漸提速,從每一下的鏗鏘有力,逐步上升到洶湧澎湃,如同軌道上的小火車,從“吭哧…吭哧…”的起步,加速到後麵起飛的呼嘯。
鄭有海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拚命咬緊牙關抵抗。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手臂都修好了,怎麼更難受了?難道……自己要開始變成外麵那些怪物了?還是這莫名的頭疼腦熱直接要了他的命?
也不能喊,會把怪物引來。
好難受,快扛不住了。
鄭有海嘴巴張得老大,楞是沒發出一點聲音,憑借僅存的清醒意識,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念頭。
頭痛欲裂,天旋地轉。但奇怪的是,他的神誌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冰封般的清醒,沒有因為高熱而模糊混亂。他能清晰地區分“痛苦”和“意識”本身。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清醒的詭異交織中,他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全身的肌肉像被無數看不見的手在同時捶打、擰緊;皮下的脂肪被灼燒、轉化;血液衝撞著血管壁,發出隻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沉悶呼嘯;更深層的地方,骨頭縫裏傳來一種酸脹的、仿佛被灌進了鉛水又迅速冷卻凝固的沉重感。
緊接著,讓他更心慌的事發生了——全身皮膚緩緩變黃,再由黃轉青,最後竟全麵發黑!
完了。這……到底怎麼了。
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現在他整個人看起來和非洲人難分伯仲。如果是晚上,幾乎能夠做到隱身,也就一口白牙會暴露行蹤。
漫長的幾分鍾後,這具身體翻天覆地般的“施工”戛然而止。
膨脹感消失,失速的心跳沉緩複位,駭人的高熱如退潮般迅速消散,狂飆的血液也歸於平穩有力的流速。
皮膚,也恢複了正常。
恢複行動能力的鄭有海迅速起身。
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汗水中似乎還混著之前排出的那些粘液,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充滿了他的身體。他試著握緊拳頭,指關節發出比以往更清脆的噼啪聲;手臂揮舞時,帶起的風感都沉了不少。他明顯感到,現在的身體比之前更加強壯,更加充滿力量,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潛能。
但與之相應的,是一種新的、沉重的負擔感。這副強壯軀體的基礎消耗,似乎也更大了。
他沒有興趣再去驗證一拳能砸出多大威力。因為胃部已經再次發出了明確無誤的警告信號……
它又空了!
唯一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那股催逼他立刻尋找食物的“餓”,雖然清晰強烈,但他似乎……能勉強用自己的意誌力,將它抑製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而不是被它徹底主宰。
他沒有再去碰桌上那些讓他本能反胃的K師傅老痰酸菜麵。
重新拿起菜刀和秤砣,果斷地退出了301房間。
前麵,就是這側走廊的最後一間房了。門同樣是緊閉的,門牌上寫著:311。而這間房的旁邊,就是通往上下樓的、唯一的樓梯口。
走到這一步,再結合剛才一路看過來的房間號,鄭有海心裏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一層的布局。
從樓梯口開始,按順序分別是:311(大),301(小),312(大),302(小),313(大),303(小,也就是他自己的房間)六個房間。那麼,走廊那個直角拐彎的另一側,應該就是對稱的:314,304,315,305……那邊具體有多少間,他還沒去看,但順序的規律大致摸清了:寬大的舊式木門,都是“31”開頭;後來隔斷出來的窄小板門,則是“30”開頭。每個房間都隻在朝向走廊的這一麵,開了一扇挺大的窗戶。
之前,他一直被那股狂暴的饑餓催逼著,像沒頭蒼蠅一樣隻盯著食物。現在,身體得到了補充和強化,那股饑餓也被暫時壓製,腦子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而清醒帶來的,是更清晰的焦慮和急迫。
太陽已經明顯西斜,天色泛著昏黃,距離徹底落下,估計也就剩下不到兩三個小時了。
他現在根本不敢貿然往外跑。別說殯儀館具體在哪個方向、該怎麼走他毫無頭緒,就連外麵那些怪物到底是什麼來路、有什麼習性、白天到底會不會突然活動,他都一無所知。
趁著夜色離開這裏?這個念頭很冒險。其他地方現在是什麼光景?是已經被軍隊控製安定了下來,還是像這裏一樣,甚至更糟,徹底淪為了怪物的獵場?一切都是漆黑的未知。
這裏沒有人,沒有電視,也收不到任何新聞廣播。唯一能和外界產生聯係的那部老式手機,是父親的遺物,他根本不會用,也不敢亂按。
製造聲音,到底會不會引來那些東西?它們的數量到底有多少?會不會有更可怕的其他種類?
所有的疑問,都像亂麻一樣堵在胸口,沒有答案,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參考的依據。
不能坐以待斃。
得行動起來。
似乎下定了決心,鄭有海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