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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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整潔得讓鄭有海有點不適應。
布局陳設比他家豐富得多:一張大床,一張小床,一張桌子,三個凳子,一個大櫃子,牆上貼著花花綠綠的畫,還有小孩的獎狀,一切都透著一種“生活”的氣息。。。。。。。那種他早已陌生、甚至有點不知如何應對的氣息。
這應該是一個三口之家。
估計那些怪物來臨時,這一家子跑得急,啥也沒收拾,就晾在這裏了,所以沒被破壞過。
鄭有海站在屋子中間,愣了兩秒。
十年了。都快忘記“家”是什麼感覺了。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茫然,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但他很快甩甩頭。。。。。。。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小床床底是空的。大床床底整齊排列著行李箱和各種紙箱。
他快步走到那個老式櫃子前。櫃子很高,比他高出差不多兩個頭,櫃頂堆著些包裝袋、蛇皮袋。
按常理……藏人藏東西的話,裏麵更合適。
忍著鈍痛的右手舉著秤砣,左手緩緩打開櫃門。
光線湧入。
原來是個大衣櫃。裏麵掛著各式衣服,下麵並排放著透明盒子,裝著貼身衣物。沒有動靜,沒有危險。
徹底打開後,鄭有海看著那些日常衣物,又愣了愣。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滿血汙的舊衣服,再抬頭看看櫃子裏掛著的襯衫、外套。似乎兩個世界的東西,撞在了一起。
這短暫的失神沒持續多久。他關上櫃門,繼續搜索。
沒有獨立廚房,牆邊插座下麵隻有一個電飯煲。
他困惑地看了看四周。那這一家人在哪做飯?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沒找到答案,就被更強烈的信號打斷了。
牆角,塑料大水桶,三層鋁合金質貨架。
米、麵、油、調料……牆上釘著一排釘子,掛著五六條暗紅色的鹹肉、幾串香腸、幾條風幹的鹹魚。
咕嚕~~~!!!
胃部的轟鳴像野獸的咆哮。
理智的弦,斷了。
他撲到貨架前,菜刀秤砣哐當落地,抱起半袋大米撕開編織袋,抓起一把生米就塞進嘴裏瘋狂咀嚼!粗糙的米粒刮擦口腔,但他毫無所覺,又扯下一條鹹肉,連皮帶肥肉用牙撕咬!鹹腥的油脂混著生米,接著是香腸、幹硬的麵餅……
坐在地上,左右開弓,像一台倒進雜亂燃料的引擎,純粹為“吞噬”而運作。
唾液分泌快得驚人,吞咽成了本能節奏。生米、硬麵、冷肉——這些本難下咽的東西被強行碾碎、潤濕、送下。這具身體,此刻正以最原始的方式運轉。
暖水瓶裏還有大半壺溫水。他對著瓶口鯨吞牛飲,衝刷塞滿食道的粗糲食物。
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當他終於停下,喘著粗氣,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但是不對勁。
吞下的食物足夠三四個成年人吃幾天,可胃裏那種燒灼的空洞感隻被短暫壓製,隨即以更清晰的姿態反撲。沒有飽腹感。。。。。。。。隻有一種機械性的“填充”感,仿佛那些食物落進了一個無底深淵,連個響動都沒有,就被下麵那團火給吞了。
鄭有海撐著膝蓋站起來,一陣暈眩感讓他扶住牆麵。
“吃了那麼多。。。。為什麼還是感覺餓。。。。。。。。我到底怎麼了。”
鄭有海內心充滿了痛苦和困惑。這不是低血糖那種虛,就是餓,餓得發昏。
從出獄到現在,幾乎滴水未進。而昨夜的險些喪命、高熱、噩夢,今天的搏鬥、受傷,還有那詭異的快速愈合……這一切都在瘋狂燃燒著他體內本就不多的儲備。
這具身體變了。變得力大,愈合快,但也變得像個永遠填不滿的熔爐。
需要更多。立刻!
饑餓驅使他繼續搜尋,目光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幾乎讓他彎下腰去的抽搐。
餓。
那無底洞般的饑餓感絲毫沒有緩解。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立刻入口的東西了。
鄭有海左手撿起菜刀,忍著右手的鈍痛,正準備去抓地上的秤砣。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鐵塊的一刹那。。。。。。
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熱流,毫無征兆地從胃部深處炸開!那感覺不像發燒,更像有人在他腹腔裏點燃了一座熔爐。剛吞下去的那些雜亂食物,仿佛不是被消化,而是被這座熔爐瞬間點燃,化作滾燙的燃料,沿著血管和骨髓向四肢百骸瘋狂奔湧!
熱,燥熱,帶著撕裂感的灼熱!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耳朵裏嗡嗡作響。
“這……怎麼回事?!”
他單膝跪地,左手撐住地麵,右手下意識地攥緊。就在這個動作中——
“呃啊——!”
右手指骨深處傳來一陣幾乎讓他暈厥的劇痛!那感覺,就像裏麵的骨頭被看不見的鉗子粗暴地掰直、捏合。他能聽到甚至能感覺到細小的骨茬在壓力下被迫移動、拚湊、對位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與擠壓。
隨即,疼痛的頂峰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更詭異的……重塑感。
皮膚表麵,那層暗紅色的薄痂迅速變得幹燥、發脆,接著簌簌脫落,露出下麵顏色略深於周圍皮膚、但完好無損的新生皮層,摸上去異常光滑緊繃。仔細看,才能發現幾道淡淡的、顏色稍深的紋路,標記著曾經撕裂的位置。
而皮膚之下,肌肉纖維仿佛擁有了自主意識,在精準地蠕動、調整,將斷裂的骨頭牢牢固定在正確的位置。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灼熱而致密的力量在骨裂的縫隙間遊走、滲透、凝固——那過程不像愈合,更像是熔接。他能清晰感知到右手骨骼的溫度在劇烈變化,一陣滾燙,一陣冰涼,周而複始。
整個過程中,他全身的毛孔都在擴張,熱量被瘋狂排出。尤其右手,皮膚表麵迅速滲出一層稀薄粘膩的乳白色液體,帶著濃重的、類似金屬和血液混合的腥鏽味。
這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兩分鍾,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當那股狂暴的熱流終於如潮水般退去,劇痛和腫脹感也消失無蹤。
鄭有海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後背。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嚐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
靈活。有力。握緊——拳骨發出清脆的輕響,充滿了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力量。
好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這隻片刻前還殘破不堪的手。除了新生皮膚那不易察覺的些許深色,以及殘留的粘膩和特別的腥氣,它幾乎完美如初,甚至更強。
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困惑與不安。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裏,沒有什麼比一具完好、強壯的身體更寶貴!
他隨手在褲腿上擦掉右手那些可疑的白色粘液,五指如鉤,一把抓起地上沉甸甸的鑄鐵秤砣。
隻有這個最親切。
力量在指間流淌,帶來一種近乎眩暈的信心。
最後瞥了一眼那幹淨整潔的大床和小床,鄭有海不再有絲毫猶豫,轉身,果斷地退出了房間,將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走廊裏,陽光依舊刺眼,卻仿佛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抓著秤砣,感受著身體充盈的力量,目光如炬,投向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