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還在繼續，而直播鏡頭前，那張剛剛還洋溢著“正義”與“悲憤”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失去所有血色。
    他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收縮，身體的本能快於大腦的思考，猛地從那張象征著“審判者”身份的椅子上彈了起來。
    “假的！是偽造的！這不是我的聲音！”
    張偉瘋了一樣，朝著離他最近的攝影機位撲去，似乎想用肉身擋住這致命的審判。
    他伸出手，目標是主持人別在領口的微型話筒，企圖搶奪發聲的權力，向全網數千萬觀眾發出自己最後的、也是最蒼白的辯解。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司硯舟的周密。
    幾乎在他起身的瞬間，兩道黑影從直播間側翼的陰影中閃電般竄出。
    那是兩名穿著安保製服，身形魁梧、麵容冷硬的男人。
    他們並非電視台的安保人員，而是早已作為“觀眾”混入現場的、秦峰手下的專業人士。
    一人精準地扣住張偉撲騰的右臂，另一人則像鐵鉗般鎖住他的左肩。
    隻聽一聲悶哼，張偉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死死地按回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他那聲嘶力竭的“偽造”二字，被牢牢堵在喉嚨裏，隻剩下絕望的“嗬嗬”聲。
    與此同時，《環球財經》的直播信號，在播放完那段最核心的錄音後，終於不堪重負。
    屏幕上，張偉那張由死灰轉為鐵青的臉孔，連同主持人僵硬的笑容和導播台的兵荒馬亂，一同被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漩渦吞噬。
    信號中斷。
    全網數千萬觀眾的屏幕，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司硯舟的書房內，智能牆壁上的直播畫麵也同步熄滅。
    但那刺耳的錄音，似乎還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司硯舟對屏幕上的混亂視若無睹，仿佛掐斷一個全國性財經頻道的直播信號，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關掉了一盞吵鬧的台燈。
    他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特助秦峰身上，新的指令清晰而迅速，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通知我們的人，控製住張偉，把他帶到安全屋。”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部署一個再常規不過的行動，“我要活的。撬開他的嘴，我要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通過什麼方式，和賀子雲有過幾次聯絡，所有的細節，一個都不能漏。”
    “是。”秦峰點頭，手指已在加密設備上飛速敲擊。
    “另外，”司硯舟的目光轉向牆上另一個分屏，上麵正顯示著《環球財經》主編李明在辦公室內暴跳如雷、瘋狂砸東西的監控畫麵，“讓法務部現在就聯係李明。告訴他，他有兩個選擇：一，立刻帶著電視台所有的原始播出記錄和服務器日誌，過來當我的汙點證人；二，等著和賀子雲一起，作為偽造證據、惡意誹謗、操縱市場的共犯，把牢底坐穿。”
    一道簡單的選擇題，卻是一條生路和一條死路的區別。
    司硯舟甚至懶得去想李明會怎麼選。
    就在這高效而冷酷的指令下達時，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林晚晚，內心早已是警鈴大作，一片驚濤駭浪。
    【賀子雲！
    賀子雲！
    原著裏那個智商超高但極其偏執的生物天才！
    她不是在哥哥賀子修失蹤後就徹底銷聲匿跡了嗎？
    怎麼會是她出手！
    完了完了，事情大條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戰或者公關戰了！】
    林晚晚的心髒怦怦直跳原著裏，她隻是一個背景板上令人扼腕的天才少女，但現在，她顯然是藏得最深的複仇女神！
    她必須用一種合理的方式，將這個關鍵信息傳遞給司硯舟。
    林晚晚故作茫然地蹙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音量卻又剛好能讓聽力敏銳的司硯舟捕捉到。
    “賀子修……這個名字，我好像聽我爸提起過。我記得他說，賀子修有個妹妹，讀書特別特別厲害，是個超級天才，好像是……學電腦還是生物的？很早就出國了，後來就沒消息了。”
    她將“電腦”和“生物”這兩個關鍵詞輕描淡寫地拋出，仿佛隻是一個不經意的猜測。
    話音落下的瞬間，正在給秦峰下達指令的司硯舟，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秒。
    他的大腦如同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瞬間將林晚晚這句無心的“自語”與剛剛獲取的所有情報進行了關聯匹配。
    秦峰報告裏的“賀子雲”。
    瑞士銀行追蹤到的資金源頭。
    以及……林晚晚剛剛提到的，“生物天才”。
    三個獨立的碎片信息，在這一刻精準地拚接在了一起！
    司硯舟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立刻意識到，敵人的危險等級，必須被重新評估！
    一個藏在暗處、擁有巨額資金的複仇者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複仇者還掌握著足以顛覆現有規則的、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尖端科技！
    他幾乎是立刻推翻了之前的追蹤方案。
    “秦峰，補充命令！”司硯舟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放棄所有常規追蹤手段！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動用集團的最高權限，聯係我們在矽穀和以色列的實驗室，從網絡底層協議開始反向追蹤！我要那個女人的數字幽靈，無處遁形！我需要知道她的物理位置！”
    “明白！”秦峰感受到了老板語氣中的急迫，立刻將最高優先級的指令傳達下去。
    整個司氏集團最頂尖的情報網絡與技術力量，如同一頭被喚醒的巨獸，將它所有的觸角都伸向了那個名為“賀子雲”的神秘目標。
    然而，捕獵者與獵物的身份，有時隻在一線之間。
    命令下達後不到十分鍾，就在書房的氣氛剛剛有所緩和時，秦峰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他臉色一變，迅速接通。
    “老板，出事了！”秦峰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掩飾不住的驚駭，“我們的**追蹤小組，剛剛嚐試滲透對方設置在暗網的一個中轉節點，才觸碰到防火牆的外層，對方立刻就發動了反擊！”
    他抬頭看向司硯舟，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個……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高智能數據蠕蟲，正沿著我們的追蹤路徑反向侵入！它的速度太快了，已經突破了我們前三道防線，目標……目標是我們的核心數據庫服務器！對方的技術水平，遠超我們的最高預估！”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空，連法務總監的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知道，司氏集團的核心服務器，儲存著整個商業帝國最根本的命脈！
    司硯舟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猛地攥緊了拳，骨節因用力而泛白，但眼神卻在最初的震驚後，迅速凝聚成一點極度危險的寒芒。
    他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冷靜地對著那個不斷傳來警報和技術人員驚呼的頻道，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