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0章你的畫,是唯一的子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7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不是往日的冰冷疏離,不是確認獵物時的狠戾,也不是情動時的深邃炙熱。
那是一種混雜著審視、驚異,以及最後一絲……近乎孤注一擲的瘋狂。
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縷跳動在懸崖邊的、詭異卻又唯一的火光。
“秦峰,”司硯舟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晚晚的臉,“立刻聯係克裏斯·韋伯,用我的名義,請求與他進行緊急會晤。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是!”
命令下達,車廂內再次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林晚晚能感覺到,司硯舟握著她的那隻手,掌心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滾燙的、將所有希望都押注於此的決絕。
【藝術品收藏家……安德烈·伊萬諾夫……絕筆遺作《黑日》?】
林晚晚的心聲在這一刻幾乎與司硯舟的思緒同步。
【這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不,這是在沙漠裏快渴死的時候,天上直接掉下來一整個綠洲啊!】
【一個位高權重、履曆完美、無懈可擊的瑞士銀行家,唯一的弱點,竟然是藝術?
還是一個已經死了二十年的畫家的遺作?】
【這劇本,連係統都不敢這麼寫!】
司硯舟不動聲色地聽著她內心的風暴,眼底那點駭人的光芒卻愈發明亮。
不到三分鍾,秦峰的回複便通過加密線路傳了回來,冰冷而公式化,澆滅了所有常規路徑的可能。
“總裁,韋伯先生的首席助理回複,韋伯先生今日的所有日程都已排滿,並且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內,不接受任何計劃外的會晤請求。我們嚐試通過瑞信銀行董事會的渠道施壓,但也被以”尊重高級合夥人獨立性”為由駁回。”
言下之意,路,被堵死了。
克裏斯·韋伯,這個唯一的“鎖眼”,已經用最禮貌、最無可指摘的方式,對除了江川之外的所有人,關上了大門。
車內的氣壓再次降至冰點。
然而這一次,司硯舟的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沉寂。
他隻是轉過頭,用那雙能洞悉人心的黑眸,深深地看著林晚晚,一字一句,清晰地將資料上的內容複述了出來。
“克裏斯·韋伯,狂熱的藝術品收藏家。他癡迷於一個叫安德烈·伊萬諾夫的畫家,並且……願意用一半身家,換取他那幅從未麵世的遺作,《黑日》。”
當這番話從司硯舟口中說出時,林晚晚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信息分享,而是一場豪賭的邀約。
賭注,是整個司家。
而他邀請的賭伴,是她。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心髒因為這極致的信任和壓力而劇烈地跳動著。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在心底對係統發出了指令。
“係統!立刻調出安德烈·伊萬諾夫的所有傳世畫作資料!我要最高清的數字掃描版!分析他的用色、筆觸、構圖習慣,以及他所有作品背後的創作情感邏輯!快!”
【叮!指令收到!正在檢索全球藝術品數據庫……資料調取中……】
海量的信息流瞬間湧入林晚晚的腦海。
一幅幅畫作在她眼前飛速掠過,如同翻閱一本厚重的、寫滿了悲愴與孤獨的史詩。
伊萬諾夫的畫,主題永遠是壓抑的。
西伯利亞的冰原、流亡途中的碼頭、巴黎陰雨的街角……他的世界裏仿佛永遠沒有太陽,隻有無盡的灰色與藍色。
【叮!核心技法分析完成!】
係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浸。
【目標畫家安德烈·伊萬諾夫,其畫風核心在於:一,使用一種已於二十五年前停產的西伯利亞特有”藍冰石”礦物研磨顏料,這種顏料在特定光線下會呈現出微妙的、如深海冰層般的視覺效果。
二,采用古典多層罩染技法,將極其稀薄的顏料層層疊加,營造出一種深邃、透明且帶有強烈悲劇宿命感的藍色調。
三,其簽名字跡帶有非常規的微顫抖動,經筆跡學分析,與其長期酗酒導致的神經損傷特征高度吻合。】
藍冰石……多層罩染……神經性顫抖簽名……
所有的技術關鍵點,在係統毫秒級的分析下,被剝離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和靈動的眸子裏,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那是一個創作者即將迎接巔峰挑戰時的興奮與自信。
她抬起頭,迎上司硯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司硯舟,我能畫。”
沒有說“我試試”,沒有說“我盡力”。
而是,我能畫。
她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能畫出那幅《黑日》。”
司硯舟眼中的最後一點猶豫,在她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煙消雲散。
他沒有問她憑什麼,也沒有質疑這聽起來有多麼天方夜譚。
他隻是拿起電話,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君臨天下的語氣,對秦峰下達了新的指令。
“清空集團頂樓的01號戰略會議室。現在,立刻!”
“通知後勤部,在會議室中央鋪上最好的防護地毯。通知工程部,調整天花板的照明係統,我要最接近巴黎正午十二點自然光的色溫和照度。”
“然後,秦峰,”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黃金和鑽石鑄就的命令,“我要你在三小時之內,不計任何成本,動用司家在全球的一切資源,找到安德烈·伊萬諾夫慣用的那種法產亞麻畫紙、他去世那年同批次的畫框,以及……那種西伯利亞”藍冰石”礦物顏料!無論是庫存品、替代品,甚至是直接去西伯利亞的廢棄礦區給我挖,三小時內,我要這些東西,全部出現在林小姐的麵前!”
電話那頭的秦峰,在聽到這一連串近乎瘋狂的命令時,徹底愣住了。
將價值連城的頂層會議室變成臨時畫室?
在全球範圍內,限時三小時,搜尋一種停產了二十五年的、近乎傳說的顏料?
這……這已經超出了商業運作的範疇,這簡直是在用一個商業帝國的全部力量,去支持一場看似荒誕的藝術創作!
但司硯舟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聽到了嗎?”
“……是!總裁!保證完成任務!”秦峰壓下心頭的萬丈狂瀾,以軍人般的決絕,應下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半小時後,司氏集團頂層。
往日裏坐滿了集團最高決策者的、冰冷肅穆的01號戰略會議室,已經煥然一新。
名貴的會議長桌被搬走,地上鋪著柔軟的頂級羊毛地毯。
一個嶄新的、畫架中的奢侈品牌馬蒂斯畫架,靜靜地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壯麗天際線。
而江川那架私人飛機所飛往的航線方向,就在那片蔚藍的天空盡頭。
林晚晚站在這空曠得隻剩下畫架和畫布的“畫室”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模仿,更不是一次單純的偽造。
她要畫的,是能讓一個看遍了世間珍寶的銀行家,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放棄原則、打破規則、甚至背叛客戶的“子彈”。
這顆子彈,必須精準地擊中他靈魂深處最柔軟、最狂熱的那個點。
她沒有立刻動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伊萬諾夫那些冰冷的風景畫,而是林東日記裏,那段被塵封的、屬於父輩四人的往事。
賀子修的犧牲,林東的守護,司振海的野心,以及那個始終隱藏在幕後的、賀文君的背叛……
友誼、理想、鮮血、陰謀……所有複雜的情感在她心中交織、碰撞、發酵。
她忽然明白了,那所謂的《黑日》,畫的根本不該是風景。
它應該是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守護與背叛的故事。
當秦峰派人將那些用專機從世界各地緊急空運而來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畫材送到她麵前時,林晚晚睜開了眼。
她的眼神清澈而專注,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表麵卑微內心吐槽的社牛,而是一個即將傾注靈魂的藝術家。
她拿起畫筆,蘸取那抹由“藍冰石”替代品調和出的、帶著宿命般悲劇色彩的藍色。
筆尖落在畫布上。
她畫的,不是太陽,不是天空。
而是一個孤獨的背影。
一個穿著舊大衣的男人,在漫天的風雪中,站在冰封的港口,遙遙望著遠處一艘即將啟航、名為“方舟”的巨輪。
男人的身形蕭索而決絕,仿佛要將自己也凍成一座冰雕。
整個畫麵被那種標誌性的、層層罩染的悲劇藍色所籠罩,壓抑、深邃,卻又在巨輪的輪廓線上,透出一點點微弱而虛幻的、屬於過去的暖光。
這幅畫,是賀子修的挽歌,也是林東的墓誌銘。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逝。
當林晚晚用特製的工具,在畫布的右下角,落下那個模仿得惟妙惟肖、帶著神經性微顫的簽名“AndreiIvanov”時,窗外的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她放下了畫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後退了兩步,凝視著自己的作品。
成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刺破了畫室內的寧靜。
是司硯舟的加密手機。
他一直靜靜地守在門口,沒有打擾她分毫。
此刻,他走過來,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秦峰帶著極致震驚與挫敗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
“總裁……我們被耍了!克裏斯·韋伯,他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煙霧彈!”
“江川的私人飛機,根本沒有在蘇黎世降落!我們剛剛通過軍用級雷達確認,他在半小時前,降落在了瑞士首都伯爾尼的一個私人軍用機場!所有的情報,全都是他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
“我們……我們所有的時間,全都浪費了!”
畫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司硯舟握著電話,聽著秦峰那幾乎崩潰的彙報,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憤怒或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