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視頻裏比現在年輕很多，臉上還有點年輕，但是呢，他眉眼之間那種會算計的陰險樣子已經有了。
    他站在書桌旁邊，態度很謙卑，甚至可以說是討好，正在把一份文件給主位上的男人。
    那個主位上的男人，就是司硯舟的爸爸，司鴻昌。
    雖然隻是隔著一個屏幕，但是還是能感覺到他是個很有威嚴很有壓迫感的大人物。
    他跟司硯舟長得有七分像，但是眼神比司硯舟的要更老成，更複雜一點。
    “司董，這個是我按照您的指示，做的”蛀空計劃”的最終版。”賀子修的聲音從一個不怎麼好的錄音設備裏傳出來，帶著一點故意壓低的聲音，好像在分享什麼秘密一樣，很興奮哈，“我們已經通過海外的公司，悄悄地持有了林氏集團超過百分之十五的股票。下一步，隻要我們和那幾個談好的基金一起，在他們資金最緊張的時候，一塊拋售，然後再隨便放幾個他們技術有問題的假消息，林氏的股價就會馬上崩盤。”
    林晚晚聽了很震驚。
    蛀空計劃？林氏集團？
    這些字眼對她的刺激很大！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看著屏幕，呼吸都忘了。
    視頻裏，賀子修的聲音還在繼續說，他的話很惡毒：“我們調查的很清楚，林啟山這個人呢，太理想化了，講究什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把好多錢都投到那些短期看不到回報的基礎研發上麵去了，還天真地相信他那一套所謂的”商業道德”。這種人，是我們計劃裏麵最大的，也是最笨的障礙物。隻要把他幹倒了，林氏這塊肥肉，就是我們的了。”
    轟的一聲！
    林晚晚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很生氣，感覺眼前都是紅的。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也不是經營不好，更不是運氣不好啦！
    她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她以前那個溫暖幸福的家，那場把她從天上一下子打到地獄裏的災難，從頭到尾，都是司家搞出來的一個卑鄙的陰謀！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血都被抽幹了，然後又被灌進來了冰水，從手指頭到心髒，都是冷的，那種冷讓她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
    她猛地轉過頭，她以前的眼睛亮晶晶的，現在隻剩下震驚、生氣，還有一種很深的距離感，直直地看著旁邊的司硯舟。
    司硯舟沒有看她。
    他的臉色比林晚晚的還難看，是一種又震驚又不敢相信又特別生氣的鐵青色。
    他的拳頭在旁邊握得咯咯響，關節都因為太用力變白了，很嚇人。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一直在查的，關於他爸爸死亡的真相，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另一件這麼大的醜聞給扯了出來。
    然而，視頻裏，司鴻昌聽完賀子修的彙報，好久都沒說話。
    他用他那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子上，很有規律地敲著，發出“叩、叩、叩”的聲音。
    從他那深沉的眼睛裏，也看不出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就是一片黑。
    過了好久，他好像很累地歎了口氣。
    “子修，”他開口了，聲音很沙啞，“把那個設備關掉。”
    賀子修馬上就點頭了，然後他轉身往攝像頭那邊走過去，然後畫麵就黑了，好像是錄像停了。
    但是並沒有！
    原來是拍攝的設備藏得特別好，可能是在哪個花盆的葉子後麵，賀子修關掉的隻是書房裏擺在明麵上的另一個設備。
    這個藏起來的攝像頭，還在忠實地記錄著發生的一切。
    畫麵是黑的，隻剩下聲音。
    “司董，您還有什麼擔心的嗎？”這是賀子修的聲音。
    “就按計劃來吧。”司鴻昌的聲音聽起來很累也很煩，他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林啟山這個人……生意上的事情，生意上解決。不管怎麼樣，要保全他的家人，讓他們下半輩子不愁吃穿。”
    “當然，您放心。”賀子修回答得特別快，語氣也很誠懇，“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如果不是畫麵是黑的，林晚晚差不多就要信了。
    可是，就在賀子修答應了以後，畫麵裏傳來了一聲特別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那個聲音充滿了不屑和嘲笑，好像在笑司鴻昌太多餘的善良。
    視頻到這裏，就突然停了。
    作戰室裏，特別特別安靜。
    那一聲充滿不屑的笑，讓司鴻昌最後那句“保全他家人”的話顯得特別可笑。
    這也徹底讓林晚晚心裏最後一點點僥幸都沒有了。
    司家，是策劃的人。
    賀子修，是辦事的人。
    他們一起，把她爸爸逼死了，把她的家族搞垮了。
    而她呢，卻像個小醜，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還和仇人的兒子……
    林晚晚覺得頭暈，胃裏也不舒服，感覺很惡心。
    她往後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後的操作台，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我爸坑我爸……原來是司硯舟的爸，坑了我爸……】
    【這叫什麼事？這**叫什麼事啊！】
    【我拚死拚活找到的真相，就是為了證明，我身邊這個男人，他的父親，是毀掉我一切的元凶？】
    【司硯舟……我該怎麼麵對你？我該殺了你，還是殺了你全家？】
    她的內心想法很絕望，每一個字都讓司硯舟覺得很心痛。
    “秦峰！”司硯舟突然開口，聲音很沙啞，“馬上啟動集團最高權限的”天眼”AI係統，對我爸剛才視頻裏所有的微表情、身體動作、包括敲桌子的頻率和節奏，進行最深度的脅迫應激反應分析！我一分鍾之內就要看到結果！”
    “是！”秦峰不敢耽誤，立刻就去下命令了。
    整個作戰室的資源馬上被調動起來，超級計算機的計算能力開到了最大。
    大屏幕上，司鴻昌的臉被放得很大，好多數據分析線在他臉上閃來閃去，他敲桌子的動作被一幀一幀地慢放，和數據庫裏幾百萬個關於“被脅迫狀態下的無意識行為”模型進行對比。
    林晚晚抬起頭，紅著眼睛看司硯舟。
    她不懂，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幹嘛？
    證據都這麼清楚了，他難道還想給他爸翻案嗎？
    三十秒後，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出現在了主屏幕上。
    在結論那一欄，有一行加粗的紅字，讓所有人都覺得很刺眼。
    【目標人物”司鴻昌”，在視頻對話全程中，有93.7%的概率表現出極高的被脅迫應激反應。
    他的瞳孔收縮頻率、眨眼速度、脖子肌肉緊張度都符合”非自願狀態下的高壓決策”模型。】
    【關鍵行為分析：目標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敲了三短三長三短，這個行為和司氏集團早期給高層管理人員設定的內部安全協議裏的”摩斯電碼求救信號（SOS）”，匹配度高達99.9%！】
    司硯舟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他呼吸得很重。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了！
    他爸不是主謀，他是在求救！
    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被賀子修或者他背後的人給控製了！
    那個所謂的“蛀空計劃”，根本就是賀子修借著他的手，強行批準的陰謀！
    而他爸留下這個視頻，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戰績”，更不是為了羞辱林家。
    他是用這種很秘密的方法，告訴後麵的人，告訴可能會發現這一切的人——真相，比看到的要複雜多了！
    他想指證的，從來就不是林啟山，而是那個在他身邊，看起來很忠心，其實早就把他架空了的賀子修！
    “晚晚……”司硯舟轉過身，想給林晚晚解釋這一切，他的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和著急。
    然而，他隻看到了一雙充滿防備和痛苦的眼睛。
    信任這種東西一旦沒了，再想建起來就太難了。
    就在這個時候，秦峰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了很尖銳的警報聲！
    他的臉色變了，很快地接起來，隻聽了幾秒鍾，臉色就一下子變得特別白。總裁，出事了。秦峰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他說：“賀子修正在找我們，他用自己的權力去查了藝術館周圍所有的攝像頭。我們的車牌號被他知道了，他現在正用那個交通係統來找我們的車子在哪兒呢，大概再有五分鍾左右吧，我們的位置就會被發現，我們就徹底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