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子修冷冰冰的話，在車裏響起來，每一個字都讓林晚晚感覺很不舒服。
    她剛剛才因為找到了父親的遺物，心裏還很高興。但是賀子修的話，讓她一下子就懵了。
    前一秒，她還覺得自己很厲害；下一秒，她就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感覺自己要完蛋了。
    【天哪！
    賀子修這個人怎麼這樣啊，真是玩不起！
    居然拿一個女孩子的前途來威脅人，他還是不是人啊！】
    【還說我抄襲？
    說我暗箱操作？
    真是的！
    我要是想靠司硯舟，我早就去靠了，我還會在這裏這麼累嗎？
    我早就躺平了啦！】
    林晚晚在心裏罵著，氣得不行，但是她的臉上卻很平靜，甚至看起來有點生氣。
    司硯舟就看著她，他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驚訝和生氣，但是最後她好像又決定要戰鬥了。
    他沒有安慰她，而是拿起了一個加密電話，然後很冷淡地對電話裏說：“秦峰，你現在馬上啟動那個最高級別的輿情應對方案。你去找所有的媒體，讓技術部門的人也去，三十分鍾之內，我要網上那些不好的詞條全都看不見。”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辦法。
    用錢的力量，讓所有人都閉嘴。
    “不要！”
    林晚晚馬上就說，她阻止了他。
    司硯舟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很不理解地看著她。
    他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現在刪帖的話，不就等於我們承認了嗎！”林晚晚說話很快，腦子也很清楚，“賀子修肯定就是這麼想的！我們一刪，他馬上就能買熱搜說我們”資本控評”了！到時候大家都會反感我們，我們就真的說不清楚了！他這個計劃，就是利用我們的優勢來害我們！”
    司硯舟握著電話的手指緊了緊，他覺得她說的是對的。
    他總是習慣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問題，但是忘了輿論這種東西，人心是很複雜的。
    【這個男人，腦子裏是不是隻有錢啊？
    這個時候還想著用錢解決問題？
    太天真了吧！】
    【互聯網這麼複雜，你這點錢扔進去，根本沒用，隻會讓事情更麻煩呢！】
    司硯舟聽了她心裏的話，但是他沒有生氣，反而好像在思考什麼。
    他放下電話，身體往前靠了靠，一股壓力就過來了：“那你想怎麼做？就讓他們這麼說你和你保護的人嗎？”
    “當然不是！”林晚晚的眼睛很亮，好像有火在燒，“既然是輿論戰，就要用輿論的方法打。他不是說我專業不行嗎，那我就用我的專業，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厲害！”
    她整個人看起來特別自信，這是一種很專業的人才有的驕傲。
    “你給我找個辦公室，配置要好一點。再給我一台電腦，網絡要能隨便上的。”她看著司硯舟，提出了要求，“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司硯舟和她對視了三秒鍾。
    他那雙總是很冷漠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欣賞的感覺。
    他什麼也沒說，就又拿起電話，對秦峰說了新的命令。
    “不用壓熱搜了。馬上把信息安全部的第零號作戰室清出來，把最高的權限給林小姐。她要什麼，你們就給什麼，不要問為什麼。”
    二十分鍾以後，他們到了司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那個叫“第零作戰室”的地方燈很亮。
    這裏看起來像科幻電影裏的指揮室，牆上全是很大的屏幕，上麵不停地有數據在刷新。
    林晚晚坐在中間的一台電腦前麵，手指在鍵盤上打字，特別快，都看不清了。
    秦峰站在她身後，看到屏幕上都是他看不懂的代碼和軟件，額頭上都出汗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林小姐，平時看起來普普通通，居然這麼厲害。
    “秦特助，”林晚晚頭也沒抬，聲音很冷靜，“你幫我個忙哈。用你們的技術，去把那個叫”墨染青衣”的博主，就是說王小雅抄襲的那個所謂的”原作者”，他在網上發過的所有畫都找來，要最清楚的原始圖片。還有，他用來當證據的那張畫，我要它的源文件，最開始的那一份！”
    秦峰馬上點頭說：“信息部已經在找了，十分鍾就行！”
    林晚晚嗯了一聲，手停下來，開始弄麵前的直播用的東西。
    “你……你要直播？”秦峰很吃驚。
    現在網上都在罵你，你還開直播，這不是找罵嗎？
    “對。”林晚晚抬起頭，笑了笑，那個笑容有點冷，“他們不是想讓我火嗎？我滿足他們。你幫我把直播間的標題改一下。”
    “改成什麼？”
    “知名插畫師”晚夜”在線打假，教大家怎麼看誰是”假原創”。”
    到了晚上八點鍾，這個時候上網的人很多。
    一個標題很吸引人的直播間，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了很多平台的推薦裏。
    很多來看熱鬧的、很生氣的網友，還有一些專門來罵人的黑子，都進來了。
    直播開始了，畫麵裏出現的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林晚晚沒有哭，也沒有看起來很慘。她坐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辦公室裏，表情很冷靜，眼神也很尖銳。
    她的身後，牆上全都是數據，看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大家好，我是插畫師晚夜，也是這次所謂”抄襲事件”的當事人，林晚晚。”
    她直接就開始說正事了。
    彈幕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我靠！她居然敢出來直播？】
    【臉皮真厚，抄襲的人還有臉出來？】
    【後麵的背景是假的吧？裝什麼大佬啊？】
    【滾出去！別來禍害藝術！】
    林晚晚沒有理這些罵人的話，她把一個文件夾拖到屏幕上，屏幕分成了兩邊，左邊是王小雅的《星城》，右邊是那個“原作者”墨染青衣的《幻夜》。
    “我知道很多人是來罵我的，沒關係，在罵我之前，我希望你們能花十分鍾，免費聽我講講技術方麵的東西。”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大家好像都安靜下來了。
    “秦特助，源文件拿到了嗎？”她問了一句。
    “拿到了，林小姐。對方的文件加密了，但我們拿到了密鑰，文件沒有被改過。”秦峰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林晚晚點點頭，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兩個源文件拖到了一個專業的軟件裏。
    “一個數字作品，會留下很多作者的習慣。我們先從最簡單的分辨率和色彩空間看起。”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了網上。
    “王小雅的畫，分辨率是350DPI，CMYK模式，這是印刷用的標準，說明她一開始就想到了要打印出來。而右邊這個所謂的”原作”，分辨率是72DPI，是網上看圖的標準，色彩空間是RGB。你們想想，一個專業的畫手，會用這麼低的標準畫一幅要參賽或者賣錢的畫嗎？這不合理。”
    她一邊說，一邊把兩幅畫的信息調出來，用紅框標上，數據一對比就很清楚了。
    彈幕的風向好像有點變了。
    【咦？好像有點道理……】
    【技術流嗎？我聽聽看。】
    “當然，這還不能說明全部問題。我們來看看圖層。”
    林晚晚打開了王小雅作品的圖層列表，裏麵有很多圖層，草稿、線稿、顏色什麼的，都很有條理。
    “大家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很正常的畫畫過程，一步一步來的。”
    然後，她打開了《幻夜》的圖層列表。
    “現在，我們來看這個”原作”。”
    觀眾們看到，右邊那幅畫的圖層很少，隻有幾個，還有幾個圖層被合並了。
    “一個畫手的習慣是很難改的。我們查了他以前的作品，發現他命名圖層的習慣和這個不一樣。他為什麼要合並呢？就是想藏起來一些東西，讓我們看不出來。”
    林晚晚的語氣突然變了，很尖銳。
    “但他忘了，軟件會記錄數據，這是騙不了人的！”
    她打開了一個專業的插件，對兩個文件進行了掃描。
    “最後，我們看最關鍵的證據——筆刷的數據和文件創建的時間！”
    兩個數據報告出現在屏幕上，左邊王小雅的報告裏，曲線很流暢，是正常人畫畫的樣子。
    但是右邊《幻夜》的報告裏，有很多奇怪的點，係統都說數據有問題！
    “這說明，右邊的畫，有很多地方是通過複製、粘貼、變形這些方法拚湊出來的！它根本就不是一幅原創作品！”
    “至於時間，”林晚晚把鼠標放在《幻夜》文件信息的一個地方，上麵有個紅色的標記，“係統日誌說，這個文件的創建時間，在上傳之前被改過。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騙局，是他們為了陷害人偽造的！”
    她說完這些話，直播間裏的人都不說話了。
    幾秒鍾後，彈幕就炸了！
    【**！**！**！居然反轉了！】
    【這是什麼打假啊？太**了吧！】
    【姐姐好厲害！我錯了，我不該罵你！】
    【所以這就是個陷害？那個墨染青衣呢？快出來！】
    輿論，就這樣在證據麵前，一下子就反轉了！
    林晚晚看到大家都在誇她，就笑了。
    她對著鏡頭，慢慢地說，聲音很堅定。
    “我，林晚晚，是林氏集團前董事長林啟山的女兒。我家雖然沒了，但我還有我的專業和骨氣。從今天開始，我會用我個人的名義，成立一個不賺錢的法律援助基金，去幫助所有在這次事件裏，像王小雅一樣被網暴的年輕藝術家，給他們提供免費的法律幫助，我一定會追究到底！”
    這一刻，她在大家心裏的形象，從一個“豪門棄婦”，變成了一個很獨立、很強大的專業女性。
    網上都沸騰了！
    “林晚晚滾出藝術圈”的話題，變成了“請林晚晚回來整頓藝術圈”！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作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公司的首席技術官張博，他平時都很鎮定的，但現在臉色很不好看，他拿著一份報告，很慌張地跑了進來。
    他也沒有管直播還在進行，就直接跑到司硯舟麵前，聲音很害怕地說：“總裁……那張、那張SD卡……我們剛才對它進行了一個初步的破譯和掃描……”
    司硯舟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張博好像很難受地咽了口口水，然後把報告遞過去，聲音很小地說：“這個卡裏麵，被裝了一個軍用的自毀程序。密碼……密碼隻有一次輸入的機會。”
    “要是輸錯了，裏麵的芯片就會被高壓電弄壞，所有的數據……就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