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5章一個外行人的“蠢問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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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她拉了拉司硯舟高級定製西服的衣角,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求知般的茫然,“我不太懂你們說的這些法律術語……但我記得我爸當初處理公司的時候,跟我抱怨過一句,說我們家公司好像不是走”破產清算”,是直接找人”注銷”了。”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浸著水光的杏眸裏寫滿了無辜:“這兩個詞,在你們這種這麼嚴謹的文件裏,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句話一出,整個碼頭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林小姐,”李律師幾乎是本能地皺起了眉頭,常年處理頂級商業糾紛的職業病讓他下意識地想要糾正這種外行人的無知發言,語氣裏難免帶上了幾分焦急與不耐,“您可能對商業法理存在誤解。在絕大多數世俗觀念裏,甚至在一般性的商業語境下,”破產”和”注銷”都意味著企業倒閉,最終導向的結果是一樣的。這份協議由瑞士最頂尖的信托律師團起草,他們在條款設定時追求的是兜底效應,賀子修那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冷冷打斷。
    司硯舟沒有看李律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死死地釘在林晚晚的臉上。
    他看著她那副瑟瑟發抖、看似慌亂無措的模樣,腦海中卻不可遏製地閃過自兩人結婚以來發生的一幕幕。
    從她新婚之夜莫名其妙的“預言”,到回門時精準避開的二弟司硯臨的洗錢暗盤;從三弟司硯珩身邊那個藏得極深的內鬼,到今晚這口深不見底的排汙井前,她那個看似拙劣實則致命的“摔倒”。
    每一次,她都像是個誤入高階棋局的青銅菜鳥,用著最滑稽、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那些足以顛覆司家的死局,輕而易舉地撕開一道生機。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
    但三次,四次呢?
    司硯舟那顆被絕對理性統治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從不相信直覺而概率學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柔弱怯懦的女人,身上隱藏的變數,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龐大得多。
    “李律師。”司硯舟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聲音冷硬如鐵,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立刻,馬上。讓總部法務團隊放下手裏所有的事情,開線上最高級別加密會議。方向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掃過屏幕上那條致命的條款。
    “從”企業法人主體資格存續”的最根本法理角度,給我重新論證,”破產”與”注銷”這兩個狀態,對這份附條件贈與協議第七條第三款的觸發機製,到底存在什麼樣的絕對性影響!”
    “董事長,這……”李律師愣了一下,隨即在司硯舟那仿佛能殺人的目光下閉緊了嘴,額頭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不敢再有任何廢話,立刻打開隨身的戰術平板,切入司氏集團法務中心的緊急加密頻道。
    接下來的十分鍾,對於現場所有人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碼頭的海風依舊凜冽,夾雜著鹹澀的海水味。
    林晚晚維持著那個不安抓著衣角的姿勢,手心裏全是滑膩的冷汗。
    她在賭,賭司硯舟的敏銳,賭他那多疑又縝密的大腦,能抓住她拋出的這根比頭發絲還要細的救命稻草。
    突然,李律師戴著通訊耳機的身體猛地一震,連帶著那向來沉穩的手指都哆嗦了一下。
    “您……您說什麼?確定嗎?最高院的司法解釋原文件?好!好!發給我!”
    李律師猛地扯下耳機,轉過身來,原本蒼白的臉上此刻漲得通紅,眼中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仿佛見鬼般的不可思議。
    他死死盯著林晚晚,連聲音都在發飄。
    “董事長!夫人……夫人她說對了!”
    李律師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語無倫次地彙報道:“總部查了聯邦商業法典的最新修訂版,還有最高院對於信托法的專項解釋!條款裏寫的是”進入破產清算或被注銷狀態”。這裏的”狀態”,在法律嚴苛的定義下,必須要求該法人主體資格依然”存續”,才能”處於”或者”進入”某種特定的狀況!”
    “而夫人剛才說,林氏企業是直接走完了”注銷”流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法律意義上講,林氏集團這個法人實體,已經徹底消亡了!就如同一個自然人的死亡!”
    李律師越說越激動,眼神亮得驚人:“一個已經”死亡”消失的主體,怎麼可能再”進入”或者”處於”任何狀態?這在法理邏輯上構成了絕對的悖論!因此……”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宣告一場偉大戰爭的勝利:“因此,這份旨在防備林家借殼重生的附加協議條款,因為前置條件的基礎邏輯崩塌,自林氏公司正式注銷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永久性、絕對性地失效了!”
    死局,破了。
    賀子修精心布置的、旨在離間他們夫妻,甚至意圖兵不血刃奪走司氏半壁江山的惡毒陽謀,就這麼輕飄飄地,被一個外行人一句看起來天真到冒傻氣的話,徹底粉碎。
    碼頭上的空氣瞬間活了過來,安保隊員們緊繃的脊背齊刷刷地鬆弛下來,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從防備和猜忌,徹底變成了敬畏。
    如果說之前毀掉工程車是誤打誤撞,那現在呢?
    這位司太太,簡直是神明附體!
    司硯舟周身那股要毀滅一切的冷厲氣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沒有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晚晚。
    那目光極深,極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靈魂深處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所有人,撤離現場。排汙井封鎖,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去。”司硯舟冷冷地下達指令,“李法務,回程準備相關司法程序的反擊預案,明天一早,我要賀子修看到我們的回禮。”
    “是!”
    不過短短兩分鍾,井然有序的撤離行動便已完成。
    重型工程車轟鳴著駛離,幾輛防彈越野車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空曠的私人碼頭上,隻剩下海浪的拍擊聲,和那輛加長版的黑色邁巴赫。
    以及,站在車門旁的司硯舟和林晚晚兩人。
    危機解除,按理說林晚晚此時應該長舒一口氣,或者順勢撲進總裁老公懷裏哭訴委屈。
    但此刻,被留在原地的她,看著司硯舟那挺拔如標槍般的身影,心裏卻突突地直跳。
    吃瓜係統在這個時候詭異地安靜如雞,連個氣泡音都不敢冒。
    司硯舟修長的手指搭上金屬車門把手,“哢噠”一聲,車門應聲而開。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偏頭,目光深沉地看著她,示意她上車。
    林晚晚咽了口唾沫,低著頭,像一隻鵪鶉般鑽進了車廂。
    車廂內沒有開燈,昏暗逼仄的空間裏彌漫著一股屬於司硯舟的冷冽木質香。
    這股氣息在平時讓人覺得禁欲而迷人,此刻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司硯舟長腿一邁,坐進了後排。
    他沒有吩咐司機開車,事實上,司機早已在數十米外的警戒線外待命。
    車廂內的隔音擋板升起,形成了一個絕對私密的幽閉空間。
    車裏安靜得隻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林晚晚縮在座椅的角落裏,眼角餘光卻看見司硯舟並沒有靠向椅背休息。
    相反,男人高大的身軀突然越過中央扶手,以前所未有的強勢姿態,猛地傾身壓了過來。
    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尺度,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出的灼熱溫度,和那股仿佛要將她拆骨入腹般的壓迫感。
    林晚晚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車窗玻璃,雙手無處安放地捏在身前,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問那份要命的資產協議。
    也沒有提賀子修那惡毒的離間計。
    在曆經了足以撼動千億帝國的背叛危機,又戲劇性地逆轉乾坤之後,這位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冷血大佬,似乎徹底拋開了那些龐雜的利益糾葛。
    司硯舟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漆黑的瞳仁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專注和探究。
    他緩緩開口,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車廂內如同大提琴的琴弦般震顫,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剛才那台清淤工程車的液壓機械臂,自重800公斤。”
    林晚晚的心髒猛地一縮。
    “它的核心傳動軸,工作壓力峰值高達20兆帕,哪怕是碗口粗的鋼筋也能瞬間絞斷。”
    司硯舟的氣息再次逼近了一分,灼熱的吐息掃過她敏銳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栗的酥麻。
    “所以……”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低柔,卻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般寸寸收緊,“你是怎麼做到,用一根被腐蝕的軍用撬棍,以一個外行極其蹩腳的摔跤姿勢,不僅毫發無傷……”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看似隨意地挑起了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指尖無意間擦過她修長白皙的頸側動脈。
    “而且,還能在萬分之一秒的瞬間,精準無比地卡死在傳動齒輪隱藏最深、受力最薄弱的安全閥節點上,讓一台鋼鐵巨獸瞬間宕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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