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就像地獄來的判決書，每個字都帶著很冷的毒液，進到在場的每個人的血管裏。
    大家還沒高興三秒，就被這個突然來的宣布給徹底搞壞了。
    所以大家都很不開心。那些股東的臉，先是很紅，然後變得很白，又從很白變成灰蒙蒙的，這個變化很大，很搞笑，也很悲傷啊。他們心裏很絕望。
    司盛梟很高興這種安靜，他慢慢地整理了下他的領帶，接著對旁邊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他後麵的那個大屏幕，就是剛才直播了大家很尷尬的那個，畫麵又換了。
    這次，屏幕被分成兩半。
    左邊是瑞士一個銀行的貴賓室，在實時監控。一個叫韓律師的，坐得很直，臉上帶著那種工作時才有的假笑。
    右邊，則是一個看起來很不錯的公證人辦公室。有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有點緊張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新的海外管錢基金會的負責人，叫李平。
    司盛梟說，為了讓大家看得更清楚哈。他的聲音像壞蛋的低語，很高興地在玩弄大家。他說，我們不如來個跨國直播吧，一起看這個曆史時刻啊。
    畫麵裏，韓律師把一份厚厚的文件，不容別人拒絕地推到了李平的麵前。
    封麵上的幾個金色大字，讓大家看了很難受——《司氏集團在外國的財產全部拿去抵押轉讓的確認書》。
    李平的額頭冒了很多汗，他扶了扶他的眼鏡，可是手卻沒有去拿那個文件呢。他說：“韓律師，這個協議的法律風險實在太大了，我需要再看看……”
    韓律師打斷了他，笑容沒變，可是眼睛一下子就變得很陰沉了。他說：“李先生啊。你不需要考慮什麼風險，你隻需要考慮後麵會怎麼樣。”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那個不是什麼商業合同，而是一張老房子地契，還有一份要開始生效的《強製拆房子命令》。
    韓律師的聲音很輕，但是像毒蛇一樣，很準地咬住了林晚晚的心。他說：“這是城南林家老宅的地契哈。二十多年前，林正雄破產了，這個房子所有的欠債都被我的委托人偷偷買下來了。我們一直沒動，是想著留個紀念也行。”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稍微向前傾了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過現在，我的老板改主意了。李先生，你麵前有兩支筆呢。一支是讓你簽名的，簽了就能保住這個房子。另一支是你如果不簽，那麼半小時後，推土機的聲音就會是林小姐收到的第一個”禮物”哦。我想，你作為林家的老朋友，你不會想看到那一幕吧？”
    這真是很明顯的威脅！這真是很壞的，想讓人心痛的辦法！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都看在林晚晚身上了。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自己就抓得很緊很緊了。那是她爸媽留給她的最後一點回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根啊！
    司盛官看著她受傷害的樣子，臉上的笑越來越壞，很高興。他就是要用這種辦法告訴所有的人，就算他名聲不好，他還是有辦法把他們在乎的東西全部弄碎！
    然而，他沒看到的是，林晚晚那張白白的臉上，那雙杏仁一樣的眼睛……
    【用我家的老房子威脅我？司盛梟，你這沒招了的樣子真的很搞笑啊。】
    【韓律師這個釜底抽薪的辦法玩得挺好的啊，可惜了，他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是天衣無縫的轉移財產，在我看來，都是洞洞的篩子嘛！】
    林晚晚心裏想的話，司硯舟聽得很清楚。她想的那些話，帶著一種好像能看到一切的冷靜和不屑。
    【把很多很多的錢，就是幾千億那麼多，分成三千多個錢不多的小賬戶，這些小賬戶都比反洗錢要查的線低，然後通過很多一百多家在金三角那邊注冊的皮包公司，來回轉賬，最後都轉進那個新的保管錢的基金會嗎？】
    【這個想法很好。但是現實很殘酷。】
    【他真覺得那些皮包公司的電腦係統很厲害，像牆一樣很硬嗎？】
    【每一次轉賬都會留下數字的痕跡，三千多次轉賬，那就是三千多個線頭啊！】
    【隻要抓住其中一個，就能把他整個洗錢網絡全部拔起來！】
    【可惜了啊，用正常的辦法查起來太費時間了，等查清楚了，什麼菜都涼了呢。】
    【不過嘛……】
    林晚晚心裏想的話停了一下，帶上了一絲小小的狡猾。
    【……誰叫我老公不是正常人呢。】
    司硯舟的眼睛突然就變了！
    他想，就是現在了！
    他甚至沒讓司盛梟再多高興一會兒，他的手指很長，在前麵空中隨便劃了一下。
    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金色係統屏幕一下子打開了，上麵很多很多的數據像瀑布一樣很快地刷新著。
    他的動作非常快，直接點選了係統界麵裏一個閃著暗紅色光的命令。
    【指令確認：強製溯源！】
    【鎖定目標：韓律師的私人電腦設備。】
    【正在破解防火牆……破解成功了！】
    【正在入侵數據最底層……入侵成功了！】
    【正在追蹤錢的流向……數據正在抓取中……】
    林晚晚心裏話說完的差不多同一秒，司硯舟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弄好了呢！
    他抬起眼，他眼睛很冷，好像能穿透屏幕，直接刺穿遠在瑞士的韓律師的靈魂一樣。
    他嘴巴輕輕張開，聲音不大，但是通過他手上戴著的智能設備連著的會場音響，很清楚地傳遍了全場：
    “韓律師啊，在你逼著李先生簽名之前，不如你先看看你自己的電腦屏幕好不好啊。”
    遠在瑞士的韓律師聽了這話，一下子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筆記本電腦。
    也就在這一瞬間，突然就變了！
    不管是韓律師麵前的電腦屏幕，還是會議中心那個大屏幕，畫麵又被強製換掉了！
    之前那個讓人喘不過氣的《強製拆房子命令》不見了，現在出現的，是很多讓人看著眼睛花的外國賬戶單子，還有很多皮包公司的注冊信息，還有很多很清楚的錢是怎麼轉走的圖呢！
    這些一共有三千多個賬戶，就像三千多條毒蛇，被人從黑黑的窩裏全部抓了出來，光著身子曬在太陽下麵了！
    每筆錢從哪裏來，到哪裏去，誰經手了，什麼時候的，都寫得很清楚，變成了一張很大很複雜的犯罪網絡圖！
    而這張網絡的最終指向，就是韓律師和李平所在的這家所謂的“保管錢的基金會”！
    證據多得像山一樣！
    “不！不可能啊！”韓律師臉上的假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取代的是非常害怕和不敢相信，他大聲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掉電腦，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控製不了這個設備了！
    而另一邊，公證人李平在看到屏幕上那些像山一樣的證據的瞬間，他眼睛裏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變成了很大的憤怒！
    他一下子站起來。然後抓起桌子上的《股權轉讓確認書》。韓律師很害怕。他看著。他當著全世界直播的鏡頭。”嘶啦”一下。就把那個東西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李平的聲音因為生氣而顫抖，但是充滿了從來沒有過的正義感。他說：“韓律師！我宣布，司盛梟簽的全部抵押協議，因為明確涉及到很多錢的跨國洗錢罪，從現在開始，全部自動作廢！”
    他把撕破的文件，很用力地甩在韓律師的臉上，然後很正義地說：“瑞士金融市場監督管理局和國際刑警組織的聯合調查小組，已經在你辦公室門外了！”
    話音剛落，貴賓室的門被很用力地撞開，好幾個穿著製服的探員一下子進來了，冷冰冰的手銬馬上就把韓律師的手鎖住了！
    至此，司盛梟很用心計劃的經濟上的大招，被完全弄碎了！今天的天氣其實還不錯呢。
    主席台上，司盛梟臉上的血很快就沒有了。他踉蹌地後退了一步，身體搖搖晃晃的。他眼睛裏都是血絲，死死地看著司硯舟和林晚晚。他想，他真的完了。這一次，真的是全部都完了。
    就在會場裏管秩序的法警一步步靠近他的時候，韓律師被兩個探員死死按住，他忽然抬起頭。他臉上露出一個很奇怪又很壞的笑。他想，他已經沒路走了。所以他幹脆就徹底撕破臉了。他衝著屏幕的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司硯舟！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掙紮著，從他自己放著很近的公文包的夾層裏，探員很用力地搜出了一份用防水的袋子封好的，黃黃的複印件。探員搜查他的速度很快，因為他們是專業的。
    “看看這個！”韓律師的聲音很尖，像貓頭鷹叫一樣難聽，“這是你永遠都想不到的真相！”
    那份文件被探員打開，對著鏡頭。
    標題赫然是——《個人要負無限責任的補充協議》。
    簽署人的名字，是林正雄。
    協議內容讓人看了很震驚：林正雄因為自己投資失敗，以前欠了一家地下的錢莊很多很多的錢，是高利貸，還不起的！
    而在這份協議的末尾，擔保人那一欄，簽著兩個讓司硯舟眼睛一下子縮起來的名字！
    司明遠，洛清。這兩個名字，讓在場的人都覺得很震驚。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啊，就是他爸爸媽媽的名字呀！
    那個姓韓的律師，他看著司硯舟，那個司硯舟的臉色啊，一下子就變得非常非常冷了，嗯，看起來就很難看。然後呢，韓律師他啊，就笑起來了，你知道嗎，他就哈哈大笑，那個笑聲特別大聲，反正就是很吵的，有點讓人不舒服的笑聲啦。他就說：“你現在總該明白了吧？哈，你不是一直都覺得你爸爸媽媽很厲害嘛，就是以前那個司氏集團的管事的，對不對？他們啊，根本就不是什麼會賺錢的天才啊！他們啊，其實就是去幫那個林晚晚的爸爸，背了很多很多錢的，就是那種高利貸的債嘛，所以他們才會被弄得公司破產了，變成了一群大傻子，就是這樣子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