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水分，幹燥得讓人嗓子發緊。
    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齊拍賣官手裏那柄深紅色的木槌上，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五千萬，一次。”
    齊拍賣官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複讀機在播報今日菜價。
    林晚晚坐在第一排，雙手死死攥著那塊並不存在的競價牌——因為她的牌子早就被身邊的司硯舟沒收了。
    她眼眶微紅，身體前傾，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去咬人的架勢。
    但在那副搖搖欲墜的皮囊之下，她的內心戲正敲鑼打鼓地開演。
    【穩住，林晚晚，奧斯卡小金人正在向你招手。
    那個姓趙的地產暴發戶就在但我左後方四十五度，這老登最喜歡截胡，耳朵比雷達還靈。
    既然宋老妖婆編了個“稀有礦脈”的瞎話來釣魚，那我就給她加點**。
    係統，把我的心聲功率調到最大，定向投送給這幫老狐狸！】
    她深吸一口氣，表麵上是在強忍淚水，實則在腦海中瘋狂且急促地默念：
    【不管了！就算這地基下麵有斷裂帶又怎麼樣？
    隻要出價能壓住宋家，花兩個億把斷裂帶填平，下麵那個還沒被勘探出來的伴生金礦就是我的！
    誰拍誰發財，這可是翻身仗！
    隻要能拿到地，哪怕去借高利貸也得填上這個窟窿！】
    坐在後排原本還在觀望的趙總，那雙綠豆眼猛地睜圓了。
    他手裏盤著的兩顆核桃“哢噠”一聲停住了。
    斷裂帶？伴生金礦？
    趙總那顆精明的腦袋飛速運轉：宋夫人那個老狐狸既然肯花大價錢，說明地下絕對有東西；而林晚晚這個破產千金的心聲聽起來雖然慌亂，但信息量巨大——原來地質缺陷是可以“填平”的，而風險背後的收益是金礦！
    此時，宋夫人剛舉起手中的牌子，優雅地吐出一個數字：“八千萬。”
    “一億五千萬！”
    還沒等宋夫人的笑容在臉上鋪開，後排一聲粗啞的吼叫直接把價格翻了倍。
    趙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緊繃的西裝扣子，眼神越過人群，意味深長地看了宋夫人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說：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聊齋了，這地下的乾坤，我也知道。
    宋夫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一加就是七千萬。
    【這就對了！咬起來！
    狗咬狗，一嘴毛！
    但這火候還不夠，得再澆桶油。】
    林晚晚猛地轉頭，眼神“絕望”地看向身邊的男人，伸手去抓司硯舟的袖口，聲音帶著哭腔：“硯舟，幫幫我……那是我爸留下的唯一念想，而且那下麵真的——”
    “夠了！”
    司硯舟冷冷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林晚晚整個人都撞在了椅背上。
    他那雙瑞鳳眼裏像是淬了冰，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那個圈層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林晚晚，你鬧夠沒有？為了一個全是爛泥和危房的破爛院子，你要透支司家多少信用？”
    男人理了理被抓皺的袖口，眼神裏滿是厭惡和不耐煩：“你要發瘋自己發，別拉著集團給你陪葬。這種沒有任何商業價值的廢地，也就隻有蠢貨才會當個寶。”
    宋夫人原本還有些疑慮，畢竟司硯舟這人深不可測。
    可此刻看著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看著林晚晚那副像是被拋棄的小狗般可憐又絕望的模樣，她心裏的最後一絲防線崩塌了。
    司硯舟不知情！
    隻有林晚晚這個傻白甜知道內幕！
    既然司硯舟不肯出錢，那這塊肥肉就是她宋某人的囊中之物！
    “兩億！”宋夫人咬牙舉牌。
    “兩億五千萬！”趙總也是殺紅了眼，這可是金礦啊！
    價格一路飆升，像坐了火箭一樣衝破了三億大關。
    此時的林晚晚，整個人已經癱軟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其實是在掐手心保持清醒別笑出聲），臉色蒼白如紙。
    【完了……全完了……
    三億了，那是最後的門檻了。
    隻要拿下這塊地，哪怕光賣礦權也是五個億的純利啊！
    這麼大的潑天富貴，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它落到這老妖婆手裏？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這番歇斯底裏的心聲，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宋夫人此時也被激出了真火，再加上被巨額利潤衝昏了頭腦，她猛地站起身，高高舉起手中的競價牌，聲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三億五千萬！”
    全場死寂。
    趙總張了張嘴，摸了摸自己並沒有那麼厚實的錢袋子，最終憤憤地坐了回去，嘴裏還罵罵咧咧：“瘋婆子，給你給你，小心撐死你！”
    齊拍賣官環顧四周，舉起了木槌。
    “三億五千萬，一次。”
    林晚晚閉上了眼睛，像是認命了。
    “三億五千萬，兩次。”
    宋夫人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者的狂喜，她挑釁地看向林晚晚，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家被徹底踩在腳下的畫麵。
    “三億五千萬，成交！”
    “砰！”
    清脆的落槌聲，塵埃落定。
    就在這一瞬間，原本癱在椅子上“麵如死灰”的林晚晚，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重啟鍵。
    她坐直了身子，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長發，臉上的絕望、驚恐、悲憤在一秒鍾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豔到有些刺眼的微笑。
    “恭喜宋夫人，喜提”地王”。”林晚晚的聲音清脆悅耳，不用麥克風都能傳出老遠，“三億五千萬買個後花園，果然是豪門手筆，晚輩佩服。”
    宋夫人皺了皺眉，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林晚晚，輸了就別在這陰陽怪氣。”
    “輸？不不不。”林晚晚從手包裏掏出手機，手指輕點，直接將一份文件投屏到了拍賣會場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
    “我是來感謝宋夫人替我林家還債的。”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份蓋著鮮紅色公章的文件赫然出現。
    那是市地質勘探局十分鍾前剛剛更新的紅頭文件，文件名紅得刺目——《關於城南林氏老宅區域地質塌陷風險預警及永久性禁建通知》。
    林晚晚站起身，指著屏幕上那張觸目驚心的地質剖麵圖，笑得像隻偷到了葡萄的小狐狸：
    “真是不好意思啊宋夫人，您剛才說的那個什麼稀有礦脈，我沒找著。但我找地質局的叔叔們幫忙掃了一下，發現這下麵確實”富得流油”——全是喀斯特溶洞和地下暗河。”
    她頓了頓，欣賞著宋夫人那瞬間褪去血色的臉，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報菜名：“根據最新規定，這塊區域屬於一級地質災害易發區，別說建三十層的商業中心了，您就是在那兒搭個狗窩，都算違章建築。”
    “哦對了，文件上還說了，作為業主，您有義務每年投入不少於五百萬的資金，用於維護地下水土流失……”
    林晚晚雙手一攤，滿臉無辜：“三億五千萬買個還得倒貼錢維護的大坑，宋夫人，您這投資眼光，確實”獨到”。”
    “噗——”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會場內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和竊竊私語。
    宋夫人死死盯著大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身體晃了兩晃，一把扶住旁邊的椅背才沒癱倒在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猛地轉頭指向林晚晚，手指劇烈顫抖，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扭曲得猙獰可怖，“假的！這是假的！這是你偽造的公文！我要告你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