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那身像是宇航服般笨重的白色無菌防護服時，林晚晚覺得自己像個被真空包裝的巨型大白兔奶糖。
    橡膠手套勒得手腕發癢，她忍不住隔著布料蹭了蹭鼻尖，跟在司硯珩身後走進了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核心實驗區冷得像停屍房，空氣淨化係統發出的低頻嗡鳴聲讓人耳膜發鼓。
    這裏沒有任何多餘的色彩，滿眼都是令人眩暈的慘白和金屬冷光。
    “三少，數據我已經重新校對過了，之前那一組異常波動是因為電壓不穩。”
    說話的是李主任。
    這人五十上下，地中海發型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活像個慈祥的鄰家大爺。
    此時他手裏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步履穩健地迎麵走來。
    “您連軸轉了二十個小時，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這是您慣喝的瑰夏，加了三顆方糖。”
    李主任的聲音溫厚醇和，透著一股長輩特有的關切。
    他自然地將咖啡杯遞向司硯珩，眼神裏滿是心疼，“先喝口熱的提提神，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我們就行。”
    司硯珩確實累極了。
    妹妹中毒、兄弟背叛，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的精神處於崩潰邊緣。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那杯咖啡，指尖觸碰到杯壁的瞬間，緊隨其後的林晚晚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刺目的紅光。
    【警告！高危化學品警報！】
    【物品掃描結果：高濃度神經阻斷劑（俗稱“思維遲鈍劑”）。】
    【成分分析：該藥劑無色無味，一旦攝入，將不可逆地破壞前額葉皮層，導致受害者智力退化至五歲兒童水平。】
    林晚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好家夥，這哪是咖啡，這是要把科學界的天才變成流口水的阿巴阿巴啊！】
    【這李老頭看著慈眉善目，下手比容嬤嬤還黑！
    三少要是喝了這杯東西，司家就徹底少了個腦子，陸聞景那邊的勝算直接翻倍。】
    【不行，這杯“毒奶”絕對不能讓他喝進去！】
    眼看司硯珩已經端起了杯子，正要往嘴邊送，林晚晚腦子裏那根弦崩到了極致。
    喊是來不及了，解釋更是廢話，她心一橫，左腳精準地絆在右腳腳後跟上，整個人像個失控的保齡球，順著慣性朝司硯珩狠狠撞了過去。
    “哎呀——！”
    這一聲驚呼喊得可謂是虛假至極，但身體接觸卻是實打實的。
    司硯珩猝不及防被撞了個趔趄，手裏的咖啡杯脫手飛出。
    滾燙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褐色的弧線，最後“啪”的一聲，在光潔無塵的防靜電地板上摔得粉碎。
    “嘶……”
    液體飛濺開來，並沒有像普通咖啡那樣漫開，反而像是強酸潑在了石灰上，瞬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地板上騰起一股帶著刺鼻杏仁味的白煙，原本白色的地磚竟被腐蝕出了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實驗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晚趴在地上，雖然摔得膝蓋生疼，但還是敬業地演著戲。
    她揉著腿，在那股詭異的白煙中瑟瑟發抖。
    【瞧瞧這動靜，硫酸都沒這麼大勁兒吧？】
    【李主任，您這咖啡豆是在切爾諾貝利種出來的嗎？
    這要是喝進肚子裏，三少的腸子怕是都要變成鏤空蕾絲款了。】
    司硯珩死死盯著地上那灘還在冒泡的液體，鏡片後的雙眼瞬間**。
    作為頂尖的化學專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熱水的蒸汽，這是強堿性化學反應。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主任的眼神裏不再有往日的敬重，隻有徹骨的寒意。
    “封鎖實驗室！”司硯珩的聲音嘶啞卻堅定，“任何人不得出入！安保組，立刻控製現場！”
    李主任臉上的慈祥麵具終於掛不住了，眼角抽搐了一下，強作鎮定道：“三少，這……這可能是杯子沒洗幹淨，混進了清潔劑……我現在就去茶水間檢查監控，一定要查出是誰這麼粗心大意！”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總控室走，手已經伸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裏，顯然是想銷毀證據。
    “不必了。”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
    緊接著，實驗室大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被恢複的加密聊天記錄，以及一張海外賬戶的轉賬截圖。
    司硯舟邁著長腿從隔離室外走進來，身後跟著數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保保。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麵如土色的李主任：“我的技術團隊剛剛截獲了你試圖發送給陸聞景的”任務失敗”指令。李叔，你在司家待了二十年，這筆遣散費拿得挺燙手啊。”
    李主任見大勢已去，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他突然向後退去，背靠著那一排巨大的低溫冷藏櫃。
    趁著眾人對峙的混亂間隙，林晚晚卻沒閑著。
    她借著整理防護服的動作，悄**地挪到了實驗室角落的一排員工儲物櫃前。
    就在剛才，係統那個不靠譜的導航終於靠譜了一回。
    【定位成功！“藍絲絨”原始母本並未在樣本庫。】
    【目標位置：編號09，李主任私人儲物櫃，偽裝成維他命藥瓶。】
    林晚晚不動聲色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剛才在更衣室順手拿的“精密儀器封條”，那是特製的金屬屏蔽貼。
    她裝作扶牆站起，手掌看似無意地在09號櫃門的電子感應鎖上抹了一下，將那張屏蔽貼死死蓋住了感應區。
    【搞定。】
    【隻要屏蔽了電子信號，這裏的自毀程序就鎖不住這個櫃子。
    老東西，想玩燈下黑？本小姐可是開著透視掛來的。】
    就在這時，被逼入絕境的李主任突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好……好！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扯開白大褂的領口，手指死死扣住了領帶上一枚看似普通的銀色領帶夾。
    那根本不是裝飾品，上麵有一顆極其微小的紅色指示燈正在急促閃爍。
    “整個實驗室的排風係統裏都預埋了氣溶膠炸彈！隻要我按下這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司硯珩臉色慘白，想要撲過去卻投鼠忌器。
    那是瞬發裝置，根本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林晚晚看著那個領帶夾，腦海裏的吐槽比動作更快：
    【大哥，你那領帶夾是某寶九塊九包郵的吧？
    紅外接收器那麼大一個露在外麵，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遙控器？】
    【隻要切斷電源，那玩意兒就是個廢鐵！】
    【而且按照反派死於話多的定律，你現在手指頭抖成帕金森，真的按得準嗎？】
    幾乎是在她心聲落下的同一秒，司硯舟動了。
    但他沒有撲向李主任，而是反手抓起實驗台旁的一根絕緣橡膠棒，用一種極其暴力的手段，狠狠砸向了牆上的物理總閘。
    “哢嚓！”
    火花四濺，整個實驗室的照明瞬間熄滅，隻剩下應急燈慘淡的綠光。
    同一時間，司硯舟借著黑暗的掩護，如獵豹般暴起，一記淩厲的高掃腿帶著破風聲，精準地踢在了李主任的手腕上。
    “哢！”骨裂聲清脆悅耳。
    “啊——！”
    李主任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那枚銀色的領帶夾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穩穩落在了司硯舟的手心。
    燈光再次亮起時（備用電源啟動），不可一世的李主任已經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被兩名保鏢死死按住。
    林晚晚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全是冷汗。
    【太刺激了，這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司總這身手，不去踢世界杯真是屈才了。
    剛才那一腳簡直帥到沒朋友，我要是那領帶夾，我都得感動得當場引爆助助興。】
    司硯舟捏著那枚領帶夾，目光幽深地看向角落裏正拍著胸口順氣的林晚晚。
    這女人的嘴雖然損，但腦子轉得確實比誰都快。
    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司硯珩立刻帶人撬開了09號儲物櫃，果然在裏麵找到了被偽裝好的母本試劑。
    就在眾人忙著提取解藥的時候，一直守在門口的特助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彙報道：
    “司總，三少。剛剛接到療養區的消息，寧小姐的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尖叫。王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反應，申請對寧小姐進行緊急心理幹預，人……已經進病房了。”
    司硯舟正在擦拭手指的動作猛地一頓。
    王醫生？
    那個平日裏唯唯諾諾，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心理顧問？
    不知為何，林晚晚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係統界麵雖然沒有報警，但一種比剛才麵對炸彈時還要陰冷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