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醒過來的時候，感覺一陣奇怪的涼意。
    不是冷，像是涼水澆在身上，感覺滑滑的，但是這個感覺太近了吧，特別的具體，能感覺到有人在用手指頭抹藥膏，還有點香香的味道和藥的味道。
    她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和燈，旁邊有儀器，說明她還活著。
    她活下來了。
    可是下一秒，她就嚇了一跳——
    有一隻手，正在她的脖子下麵，手上還有綠色的藥膏，手的主人就坐在床邊，西裝外套不見了，襯衫的袖子卷起來，露著肌肉，領帶也是歪的，他看起來很嚴肅，眼睛裏都是血絲，但是又很亮，感覺很嚇人。
    是司硯舟。
    他沒看她，看著她的後背——她的裙子後麵被剪開了，露出來好大一片皮膚，上麵都是紅點點，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已經結痂了，是褐色的，但是有的地方還是很紅很紅。
    林晚晚身體僵住了，都不會呼吸了。
    林晚晚心裏很震驚，於是想：
    【他怎麼會在這裏？！
    護士去哪了？
    護工呢？
    他們家醫院沒女護工嗎？！
    還是說……他覺得我過敏了，還要親自檢查我的後背？！】
    她想動一下，想拉被子，但是身上沒力氣。
    更糟糕的是，她一動，後背塗了藥的地方就又麻又癢又涼，她忍不住縮了一下。
    【嘶……這個藥……感覺好奇怪……】
    她剛這麼想，司硯舟的手就動了。
    他不是把手拿開，而是把她往下按，動作很快，讓她根本沒辦法反抗。
    “別動。”
    他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很累，也很冷。
    林晚晚隻好趴著，臉貼著枕頭，心跳得特別快。
    【他聽見了！
    他肯定聽見我心裏說的話了！
    我說“檢查”……完了完了，他不會以為我對他有什麼想法吧？！】
    她想說“我自己來”，但是說不出來，隻發出了一個很小的聲音：“……司……”
    她話還沒說完，司硯舟就又去拿藥膏了，用一個小勺子挖出來一點綠色的藥膏，聞起來香香的。
    他低下頭，離她很近。
    林晚晚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有消毒水味，還有一種好聞的香味，和一點點血的味道。
    藥膏被他慢慢地塗開了。
    他的手在她背上動來動去，涼涼的感覺好像讓癢的地方好了一點，但是又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的手碰到的地方，連她的心跳都被他控製了一樣。
    林晚晚覺得，他塗藥的樣子很嚇人。【他塗藥的樣子好嚇人啊……】
    司硯舟沒說話。
    隻是塗完了以後，他的手在她肩膀下麵的一塊皮膚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好像在做什麼記號。
    好像在說這是他的東西。
    病房的門響了一下。
    林晚晚的心聲突然變得很大，很激動：
    【來人了來人了！救星！快進來個人！誰都行！隻要不是他——】
    但是門沒開。隻是響了一下。
    林晚晚心裏更急了：【誰啊？！快進來！求你了！】
    可是門還是沒開。
    過了幾秒鍾，“哢噠”一聲，門被從外麵打開了。
    司硯臨站在門口，西裝穿得很整齊，手裏拿著一個平板。
    他本來是想快點進來說完快點走的，畢竟他哥親自塗藥這個事，誰也不敢打擾。
    但是他一推開門，就愣住了。
    他看見了司硯舟的背影：司硯舟的肩膀很緊繃，袖子卷著，手正在把勺子放回去；林晚晚趴在枕頭上，後背露著，上麵還有沒幹的藥膏，亮亮的，像一隻動物。
    房間裏的氣氛很奇怪。
    司硯臨嚇得趕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皮鞋，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哥。”他的聲音很幹，“劉家的事都處理好了。他們國外的錢都凍結了，國內銀行也不給他們貸款了。劉佳……已經被關起來了，什麼都做不了了。”
    他說話很快，好像多待一秒鍾就會被壓死一樣。
    林晚-晚的睫毛一直在抖，她心裏在尖叫：【二少！！
    你倒是把門關上再說話啊！！
    你這是在幹嘛？
    直播你哥給我塗藥嗎？！
    他的手還在我背上呢！！
    你哥的眼神都快把我後背看穿了！！】
    【再說下去……我怕他直接把我當成他家的東西了！】
    她想笑，又不敢動，連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的。
    司硯舟終於抬起頭。
    他沒看司硯臨，而是看著林晚晚的後頸，那裏正好有一滴汗滑了下去。
    他站了起來，然後把自己的手表解下來放在了桌子上，發出了一聲“叮”的響聲。
    “醫生剛走。”他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已經不累了，像是在宣布什麼事情，“她說你這個過敏很奇怪，還伴發一種罕見的病——隻要離我超過三米，我們倆就會一起難受，喘不上氣，心髒也不舒服。”
    林晚晚心裏一驚，剛想說話，司硯舟已經低下頭，用手指繞著她的一根頭發，很輕地說：
    “從現在開始，你必須搬到我的臥室裏去住。”
    “不行！”她馬上說，聲音很小但是很堅決，“我——”
    話還沒說完，他們倆同時難受地哼了一聲。
    林晚晚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很悶；司硯舟也晃了一下，手扶著床，手背上的筋都起來了，頭上也出了汗。
    三米。
    就是不能分開的距離。
    林晚晚僵在枕頭上，心裏亂七八糟的：【不是吧……這個病還能定位的？！
    他是不是給我裝了什麼東西？！】
    【完了……他剛才說的那句”這輩子”……不是開玩笑的！
    是真的！！】
    司硯舟慢慢站直了，從上往下看著她，眼神很嚇人，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看來你這輩子，都得待在我身邊了。”
    林晚晚說不出話了，想反駁，想掙紮，想吵架——
    但是她剛撐著床想坐起來，司硯舟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是她掙脫不了。
    她隻能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裏沒有累，隻有一種很強烈的占有欲，非常嚇人。
    而門外，走廊上傳來了電梯的聲音。
    有人來了。
    但這時候，她已經反應不過來了。
    因為司硯舟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去衣帽間了——去給她拿換的衣服。
    林晚晚猛地吸了一口氣，手悄悄地往床邊的桌子那裏摸過去。她現在就一個想法，就是從這個門裏出去，隻要出去就行了。
    她心裏很緊張，於是她就不敢弄出聲音，然後往門口的方向走過去，走的很慢，腳步也很輕。
    門口那塊地方黑乎乎的，反正她馬上就要走到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