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裏很安靜，燈光很白很冷，照在人臉上。
    林晚晚的手腕被抓著，感覺很麻，倒不是很疼，就是那個力氣很大，她的手都白了。
    她甚至沒敢眨一下眼睛呢，因為她怕，要是她眨眼的話，手裏的黑卡就會掉下去啦，這個卡還是司硯珩給她的，還有溫度呢。
    她更怕自己心裏想的“摳門反派”被司硯舟聽見，那她就完蛋了。
    可是，他好像聽見了。
    司硯舟的手指停在了離她很近的地方，沒有動，但是他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看起來很生氣，很不爽。
    他沒看林晚晚，而是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下巴，最後看了看她握著卡的手，她的手握得很緊。
    好像她手裏拿的不是卡，是刀一樣。
    “三弟。”他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很嚴肅，“你來解釋一下。”
    這兩個字說出來，空氣裏很安靜。
    擔架剛剛被推進電梯裏去，司硯珩就靠在輪椅上，他還在輸液，那個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看，很白，但是眼神很亮，他看著司硯舟，沒有躲。
    “她救了我。”他說，聲音很啞，但是說的很清楚，“這不是運氣好，也不是巧合，她能知道未來要發生的事。”
    林晚晚心裏咯噔一下，很慌亂，覺得不對。
    預知？
    她想反駁，但是她的係統彈出來一個提示，一直在閃：【權限正在激活……警告：真話符還有點效果，正在影響你的邏輯……】
    糟糕了。
    林晚晚聽了很害怕，於是她決定撒個謊，她就低下頭，不讓人看見她慌張的眼神，她的肩膀也塌下去了，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但是她的手把黑卡握得更緊了，她覺得，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演戲。
    “大哥……”她的聲音很小，好像很害怕，也很不好意思，“是我的錯，我不該拿這個卡的。可是三少說，這是給我的”封口費”，怕我出去亂說話，呢。”她停了一下，好像要哭了，“我就是一個外人，我怎麼敢要這個呢？可是三少非要給我……我……”
    她話沒說完，就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她這麼說，意思就是，是司硯珩非要給她的，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然後，司硯舟就不看她了，他去看他弟弟司硯珩。
    司硯珩看著司硯舟，笑了。
    那個笑很淡，但是讓他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生氣。
    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說：“在那個機器要爆炸之前的十幾秒，我聽見她在心裏說”剪第三排藍柱”——我沒聽清，但是我的手自己就動了，在她想完的那一刻，我的手就自己完成了操作。”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不是信她，我是信我自己的身體反應，這個東西是不會騙人的。”
    林晚晚很震驚，他居然沒說自己能偷聽心聲，而是用一個很科學的說法把這件事解釋了。
    司硯舟想了三秒鍾。
    在這三秒裏，頭頂的燈壞了一個，閃了一下。
    然後他突然抬起手，把林晚晚手裏的那張黑卡，又給拍回了她的手裏。
    力氣不大，但是林晚晚感覺手很麻。
    “從今天起，”他說，語氣很平淡，“林晚晚，你就是我們公司新來的首席私人助理了，職位和副總裁一樣，馬上就生效。”
    林晚晚愣住了，心裏很鬱悶。
    然而，司硯舟想，我必須把她放在身邊看著，於是他又說：
    “你以後要一直跟著我，參加所有的商業談判、公司並購，還有……”夜梟-α”那個項目的最後會議。”
    她的手握緊了，黑卡很硬，硌得她的手心很疼。
    ——他這不是提拔我，他是想監視我。
    她低下頭說：“是。”
    但是她心裏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救命啊！
    什麼首席助理？！
    我連公司的年報都看不懂啊！
    這比讓我去喂鯊魚還難啊！】
    【還有那個夜梟-α……那不是江鳴搞的那個壞東西嗎？！
    他剛被抓走，數據就沒了？】
    【等等……我想起來了，那個通風口……】
    【那個實驗室房頂上好像有個維修口……我剛才好像看到江鳴摔倒的時候，他的腳好像在那蹭了一下……】
    這個念頭剛出來，她手上的鏈子就突然燙了一下。
    不是燙傷，就是震動，很快。
    林晚晚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係統麵板，上麵有一行藍色的字，字很小：
    【提示。檢測到有數據留下來了。】
    【來源：P3實驗室東邊通風井B-7檢修口。】
    【特征：是”渡鴉-3”加密的，上傳沒成功。】
    【但是備份還在網上。】
    她一下子就不敢呼吸了。
    那行字就在那裏，像一個炸彈。
    而司硯舟已經轉身走了，走向電梯。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堵牆，把林晚晚的退路都給堵住了。
    林晚晚站在那裏，手裏的黑卡有點涼，手腕上的鏈子還在震。
    她慢慢把手合上，把那張卡握在了手心裏。
    ——事情還沒完。
    這個走廊的空調好像變冷了。
    其實不是溫度變了，是空氣裏有奇怪的聲音，嗡嗡的。
    林晚晚的手指動了動，手腕上的鏈子突然變得非常燙，一直在震動，好像有針在紮她的腦袋。
    【叮。】
    係統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倒計時，在她的眼前：
    【”渡鴉-3”備份解密倒計時：29:58…29:57…】
    【有人在接收。但是找不到是誰。】
    【但是上傳還在繼續。】
    【定位源：P3實驗室東邊通風井B-7檢修口裏麵的一個東西。】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不是因為那個倒計時，而是因為係統還有一行小字：
    【注意：這個東西有生物識別功能——但是對”心聲共振頻率”沒用。】
    ——這東西是衝著她來的。
    林晚晚很緊張。
    突然，林晚晚想到了一個主意來轉移注意力。
    她猛地抬起手，指著通風口的方向，聲音很大，很害怕地說：“哎呀？那邊有個藍色的燈在閃！好像……好像螢火蟲一樣！是不是有蟲子啊？還是電路壞了？”
    她話剛說完，司硯舟就轉過身了。
    他的目光很銳利，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指的地方——那個檢修口的邊上，果然有一個很小的藍光在一閃一閃的。
    光很弱，但是有規律。
    “李升。”他說，“拆開。”
    李升就走上前去，把那個柵欄給拆了下來。
    李升推了推他那厚厚的啤酒瓶底一樣的眼鏡。
    柵欄打開後，裏麵有一個黑色的圓盤，上麵有藍光在閃，還有一根天線，正在上傳數據。
    時間隻剩下24分17秒了。
    林晚晚的手指甲都掐進肉裏了。
    她沒看那個設備，而是看司硯舟的臉——他的下巴繃得很緊，眼神裏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很厲害的果斷。
    他甚至沒問林晚晚是怎麼知道的，隻是對李升說：“查一下源頭，用**權限。”
    李升點了點頭，開始在平板上操作。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臉上，都是代碼。
    就在這個時候，林晚晚手腕上的鏈子不震了。
    然後她腦子裏聽到了一個聲音：
    【權限確認。真話符沒用了。】
    【警告！警告！你下次對著司硯舟可能就不能說謊了呢。】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她覺得，這下真的完蛋了。
    司硯舟終於轉過身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很冷，比問問題還讓人害怕。
    他沒說話，就是對著她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林晚晚看著那隻手，骨節很清楚，上麵還有繭。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們剛碰到，李升的平板上就跳出來一張地圖：
    【找到接收信號的地方了：誤差12米。】
    【最後的位置：梧桐路”半盞茶”咖啡館東邊停車場。】
    【車是黑色的SUV，車牌尾號……】
    司硯舟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他收回手，轉身就往電梯走，走得很快。
    林晚晚想跟上去。
    但他停住了，沒回頭，隻是說：“李升，開車。去梧桐路，快點。”
    電梯門開了。
    他走進去，門快關上的時候，他突然回頭，看著林晚晚。
    “林晚晚。”
    他說。
    “你剛才，說是”蟲子”。”
    “但是你的心跳，快了十七次。”
    電梯的門慢慢地關上了，在門關上之前的最後一點縫隙裏，林晚晚看到他的眼神裏已經不是懷疑了，而是一種非常確定的感覺，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麼一樣。
    這個走廊的地板很幹淨。
    林晚晚站在原地，手上還有他的溫度。
    而她手腕上的鏈子，正在發著淡淡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