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薄霧，沾著露水的青草味飄進木屋，季懷瑾坐在門檻上，手裏攥著一根狗尾巴草，一下下劃著青石板。
    江時宴端著一碗熱粥從隔壁過來，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飛了簷下的麻雀。他在季懷瑾麵前站定，碗沿的熱氣氤氳著他的眉眼，往日裏淩厲的輪廓，此刻竟柔和得有些可憐。
    「懷瑾，趁熱吃點吧，加了你喜歡的糖桂花。」
    季懷瑾沒抬頭，指尖的力道重了些，狗尾巴草的莖稈被掐出一道白痕。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抬手，將那根草狠狠砸在江時宴臉上。
    草屑沾在江時宴的臉頰上，他沒躲，也沒擦，隻是垂著眸，聲音低啞：「你要是覺得解氣，打我罵我都好，別跟自己過不去。」
    「打你？」季懷瑾終於抬眼，眼底的紅血絲還沒褪盡，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江時宴，你配嗎？」
    他起身，轉身進了屋，江時宴端著粥跟進去，剛走到客廳，季懷瑾突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朝著他狠狠砸過去。
    「哐當——」
    玻璃碎裂的聲響刺破晨霧，碎片濺在江時宴的手背上，劃出幾道血口子，血珠滲出來，很快染紅了手腕。
    江時宴悶哼一聲，手裏的粥碗晃了晃，滾燙的粥灑在他的手背上，他卻像是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季懷瑾，眼底翻湧著痛楚。
    「懷瑾……」
    「滾！」季懷瑾紅著眼怒吼，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我看到你就惡心！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江時宴，你做夢！」
    他瘋了似的去推江時宴，拳頭一下下砸在他的胸膛上，力道不大，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是你把我拖進地獄的！是你毀了我！你憑什麼還賴在我身邊？！」
    江時宴站著沒動，任由他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任由那些刻薄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裏。他抬手，想要抱住季懷瑾，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別碰我！」季懷瑾的聲音發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你碰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有多疼？」
    江時宴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季懷瑾淚流滿麵的模樣，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疼。他緩緩蹲下身，任由地上的玻璃碎片硌著膝蓋，抬起頭時，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知道錯了……懷瑾，我真的知道錯了……」他哽咽著，伸手想去擦季懷瑾的眼淚，卻又不敢，隻能懸在半空中，「你打我吧，罵我吧，隻要你能消氣，怎麼樣都好……」
    「隻要你別不要我……」
    季懷瑾看著他跪在自己麵前，看著他眼底的絕望和哀求，心裏的恨意像是被捅破了的氣球，一點點泄了氣，隻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別過頭，不去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起來。」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江時宴固執地說道，手背的血還在流，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季懷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複了一片死寂。他轉身走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江時宴和那滿地的狼藉，都關在了門外。
    江時宴跪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晨霧漸漸散去，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冰涼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