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琛失蹤了。
    那天晚上，那對夫婦是這麼顫抖著聲音和沈雲複說的——
    程子琛已經失蹤了近兩個月的時間。
    最初發現完全聯係不上的時候，他們還以為隻是年輕人貪玩。
    “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程子琛的養母局促不安地坐在沈雲複的對麵，泛白的指節死死揪著衣角。
    “剛開始那兩天，我們想著興許是孩子貪玩沒顧得上接電話……”
    “直到過了好幾天，那孩子連條短信都沒回……”
    程子琛的養父聲音沙啞地接過話頭，將那張報警回執單推到沈雲複麵前，紙張邊緣已經被反複摩挲得起了毛邊。
    “後來再打過去的時候，號碼就直接變成了空號……”
    他說著摸出了手機，屏幕停留在撥號界麵，機械的嘟嘟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沈雲複盯著報警回執單上那個“失蹤人口登記”的紅色標題，指腹緩緩劃過最後出現地點那欄的空白區域。
    “警察說所有的監控記錄都消失了，連小區門口那台剛換不到半年的智能攝像頭都......沒留下任何有用的記錄。”
    程子琛的養母突然斷斷續續地哽咽起來。
    “我，我們真不是存心要瞞著您，隻，隻是怕，怕您知道了會……”
    “沈，沈先生，求，求您高抬貴手吧！我，我們當時也，也沒料到事情會……”
    沈雲複從程子琛養父母的家中離開之後，整個人的臉色陰沉得就像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天空那樣，可怕至極。
    他清楚地知道，哪怕僅僅是一隻小小的蝴蝶，在某個地方輕輕地扇動一下翅膀，都極有可能會引發一場如同颶風般猛烈的連鎖反應。
    但他麵對過去的自己，卻無論如何也控製不住去主動成為那隻扇動翅膀的危險蝴蝶。
    直接招致的後果就是命運現在已然徹底脫離了原先的軌跡，程子琛的未來也明顯偏離了他所熟知的方向，開始朝著他完全意想不到也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
    為了盡快找到青年的下落，他甚至不得不動用了沈家那張龐大而極其特殊的關係網。
    從程子琛養父母的家中離開數天之後——
    沈雲複獨自坐在寬敞辦公室裏，修長的指尖懸在麵前那本相冊的封皮上方。
    隨後，相冊被他緩慢地翻開，少年人鮮活生動的笑靨撞入他的視野中。
    小學獲獎名單照上紅領巾係得歪歪扭扭的男孩、初中籃球賽上矯健躍起扣籃的少年、高中畢業典禮上拿著燙金證書的青年……
    數十張照片，數十次被時光定格的微笑，精準地記錄下了這個他無比熟悉又莫名陌生的自己。
    他原以為能通過這些被時光定格的笑容，以及從那對夫婦偶爾提及的“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去年還拿了全額獎學金”之類的零碎話語中，拚湊出與自己重生前截然不同的成長軌跡——
    照片裏係著歪歪扭扭紅領巾的男孩，該在課間被夥伴們團團圍住嬉鬧追逐，籃球場上高高躍起的矯健身影，該收獲看台上震耳欲聾的歡呼喝彩，拿著燙金畢業證書的挺拔青年，該成為所有人交口稱讚的焦點……
    那些本該屬於程子琛的，喧鬧的鮮活的該被愛意浸潤著的歲月，此刻卻像是彩色泡沫中的幻影，一觸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