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琛推開酒吧後門走出來，深秋清晨刺骨的冷氣像無數鋒利的冰刃，狠狠地切割著他的皮膚，迎麵吹來的寒風卷著幾片幹枯的碎葉，擦過他凍得微微發紅的冰涼臉頰。
    後頸的肌肉被凍得緊繃，他不自覺地縮了縮單薄的肩膀，冷得骨節微微泛著青紫色的手攥緊了外套領口往上提，直到將整個下巴都埋進衣領深處。
    身上這件外套的厚度對於眼下這個季節來說顯然有些太不夠看了，呼嘯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直往敞開的領口裏瘋狂鑽入，他不得不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這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程子琛有些無奈地想著——
    兩個多月前打包行李的時候，空調外機還在四十度高溫的熱浪裏苟延殘喘，誰能想到今年的秋天來得這麼急，氣溫說降就降。
    現在的他，每天隻能靠著在酒吧工作拿到的那點微薄的薪水，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日常生活開銷，哪裏還能有什麼多餘的錢去買衣服。
    況且……
    程子琛突然想起昨夜被塞在門縫裏的那張催交房租的單子，上麵白紙黑字地寫著要是房租再繼續拖欠下去，就直接把他的行李全都扔出去。
    說不定……
    程子琛自嘲地暗暗想著。
    等會兒回去出租屋的時候，就能親眼看見自己的行李箱躺在門外的垃圾堆裏呢。
    畢竟，在b市這樣寸土寸金的城市裏，就算隻是廁所那麼丁點大的狹窄房間，也照樣有人排著長隊等著租。
    當初他揣著現金幾乎跑遍大半個城區，才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肯簽紙質合同的房東，要是真被趕出去，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另一個。
    不過……
    他的窘迫情況其實也就僅僅局限於現金方麵，銀行賬戶裏那些的數字若是換算成鈔票，別說臨時租用一個房間，就算直接買下整棟樓都完全不成問題。
    可電子支付實在是太容易留下各種使用痕跡，隻要稍微動用賬戶裏的資金一次，尋常人都能精準定位到他目前的具體位置，而他並不打算讓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找到自己。
    雖然嚴格來說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徹底抹去那些痕跡，但那樣做終究也會帶來些額外的麻煩。
    也就是說，那裏麵的錢不到真正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暫時還不能輕易動用。
    這也是他每天強忍著劣質酒精的刺鼻氣味與客人黏膩惡心的視線的原因之一。
    酒吧發放的工資雖然數額非常有限，但每日按時結算的現金，能讓他輕鬆規避掉電子支付才會產生的數字痕跡。
    程子琛就這麼垂著頭默默想著，對著冷冰冰的空氣緩緩嗬出一大口稀薄的白霧，看著霧氣被呼嘯的寒風揉進灰蒙蒙的晨光裏，眼角的餘光瞥向一旁商店的玻璃櫥櫃上晃動的模糊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