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複整個人陷進了沙發裏，頭頂明亮的燈光在他臉上清晰地投下了一道光暗分明的交界線，半闔著的眼瞼下方，刀鋒般銳利的眸光正一寸一寸緩慢掃過程子琛養母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
    “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好？”
    他這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就好像真的隻是在單純地關心對方的身體健康狀況。
    程子琛養母的身軀猛地一下子繃得死緊，黏膩的冷汗順著她的脊椎往下滑落。
    “謝、謝謝沈先生……您費心了……”
    她有些慌亂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藏在衣服底下的指甲已經無意識地死死掐著掌心。
    “隻是最近稍微感覺有點兒累而已……”
    “是嗎？”
    沈雲複突然猛地向前傾了傾身體，骨節分明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茶幾上敲擊出一連串有規律的噠噠聲。
    “是因為子琛嗎？”
    “不，當然不是！”
    程子琛的養母突然拔高了聲音急切地否認，緊接著，又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過於激烈了，立刻手忙腳亂地一把抓起自己麵前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水，仰起脖子就往嘴裏狠狠地灌下去。
    灌下大半杯冰涼的茶水之後，她胸口那股慌亂的情緒終於稍微平複了一些。
    “就隻是最近工作上的壓力有點大而已……”
    “……”
    沈雲複始終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是用他那根修長的食指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桌麵。
    噠，噠，噠……
    這種單調卻壓迫感十足的敲擊聲，讓程子琛養母那顆剛剛才平複下來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沈雲複終於再度緩緩開了口
    “累了的話就得多注意休息。”
    他的語氣放得極輕，聽起來像真的隻是在提醒她要注意身體一樣。
    “好，好的……謝，謝謝沈先生您關心……”
    程子琛的養母不由自主地暗暗鬆了口氣，胸腔裏那陣原本雜亂無章的心髒狂跳聲也終於平複了少許。
    “畢竟——”
    然而，下一秒，沈雲複驟然切換的冰冷口吻，就猛地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窖。
    “你們最主要的責任就是得照顧好子琛，這一點應該還沒忘記吧？”
    程子琛養母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變得像紙一樣毫無血色，冷汗從她的鬢角不斷往下滑落。
    她張了張嘴試圖回應點什麼，眼前卻控製不住地陣陣發黑發暈，耳膜裏持續嗡嗡作響，用盡力氣牽動麵部肌肉，也隻扯出個極其不自然的僵硬笑容。
    “當，當然不會忘記……”
    沈雲複沒有再繼續開口說話，隻是低垂著眼眸，凝視著茶幾上那杯涼透的茶水。
    時間在兩人之間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沈雲複毫無預兆地再度打破。
    “子琛的房間在哪？”
    這個發問實在太過突然，程子琛的養母直接打了個激靈。
    沈雲複緊接著又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補充道，“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