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後來在樹林裏不小心迷了路，耽擱了一些時間……”
    沈弘突然鬆開程子琛的手腕，捏住一片爬山虎葉碎屑，舉到兩人眼前。
    “你所謂的一些時間，指的是一整個下午？”
    “後山那片茂密的銀杏林每棵都長得大差不差，我記不清路，在林子裏迷失了方向，耽誤的時間確實有些長……”
    “哦？”
    沈弘冷笑著鬆開手，任由指尖捏著的爬山虎碎葉緩緩飄落到地麵。
    “要是老老實實地帶著貼身保鏢隨行，還會在後山的銀杏林裏困著迷路整整一個下午？”
    “我當時沒注意到，他們沒跟上來……”
    程子琛的回答滴水不漏，表麵實在挑不出什麼明顯毛病。
    “嗬，照你這麼說——倒是他們嚴重玩忽職守，沒本事跟緊自己的主子了？”
    沈弘的喉嚨深處擠出輕笑聲，落在程子琛臉上審視的目光卻如鷹隼般冰冷銳利。
    “既然如此，連主子都跟不緊的狗，也確實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你說是吧？我的好兒子？”
    “……”
    程子琛的額角悄然滑落一滴冷汗，喉結反複地滾動了好幾下之後，才異常艱難地擠出聲音。
    “那些人隻是沒跟上來而已，倒也不算是特別嚴重……”
    “沈雲複，還記得我先前在醫院說過的話嗎？”
    “……”
    程子琛在當然無比清晰地記得——
    他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沈弘曾冰冷地告誡過，他必須牢牢記住，什麼能做而什麼絕對不能做。
    “收起你那些無用又廉價的憐憫，那不該是沈家繼承人該有的東西——那些廢物今天能大意跟丟自己主子，明天就能毫不猶豫地把主子出賣給敵人。還是說……”
    沈弘忽然猛地俯身湊近程子琛。
    “那些保鏢其實沒有跟丟，是你刻意甩掉了他們？我的好兒子？”
    “……”
    實質化的巨大壓迫感，令冷汗順著程子琛的額角滑落，濡濕了他鬢邊細碎的黑發，他的呼吸節奏變得有些紊亂。
    這就是長期身居高位掌權者的手腕，無需嚴刑拷打，僅憑精準掌控心理的對話，就能在獲取信息的同時，完成隱晦的威懾警告——
    麵前這個男人正居高臨下地逼迫他做出選擇，選擇用那群保鏢的性命來填平懷疑，還是選擇暴露自己今天的行蹤。
    程子琛倏地垂下眼眸，睫毛不受控地輕微顫動，遮擋住了他眼底的波動。
    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選擇後者，那會直接暴露他私自去城郊孤兒院見過十歲的”程子琛”的事情。
    喉結反複滾動數次之後，他艱難地擠出斷斷續續的句子，嗓音沙啞幹澀。
    “父親誤會了，我隻是覺得……這樣嚴苛的懲罰實在是有些過了——如果僅僅因為一次失誤就要送命，以後恐怕會人人自危……”
    空氣頓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凝滯。
    片刻之後，沈弘緩緩側過身，深沉的視線移到了書房門口的方向。
    “進來吧。”
    數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立即從門外魚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