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曾海星真的有殺死他們的心，他恨不得活吞了他們把這對狗男女嚼碎了咽下去！但是……但是他瞬間想到殺人要償命，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把他從頭澆到腳，他打了個寒顫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下來。
    他不得不麵對自己太怯弱的現實，他真的下不了那個手，他想起年邁的父母，想起家裏的兒女並沒有長大，想起這個雖然窮但好歹是個家的地方……他不能為了這對狗男女毀了自己的一生。
    曾長生看出曾海星動搖了便趕緊趁熱打鐵：“海星，你想開點，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我賠你錢，你拿著錢想幹什麼幹什麼不好嗎？”
    曾海星沉默了。他盯著曾長生眼神複雜有憤怒有鄙夷，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動。
    是啊，錢。
    有了錢他就不用每天起早貪黑地種地；有了錢他就能蓋新房子娶個更好的媳婦；有了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幹：“你打算怎樣私了？怎樣補償我的精神損失？”
    這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輸了，不是輸給曾長生是輸給了自己的懦弱和貧窮。
    曾長生心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落了地，他忙不迭地說：“我用錢補償你，三千，三千元人民幣，你看怎麼樣？”他說出一個數字眼睛緊緊盯著曾海星觀察他的反應。
    三千，曾海星在心裏盤算著，他種一年地除去成本也就掙個四五千。三千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收入，有了這筆錢……
    “給錢。”曾海星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曾長生如蒙大赦趕緊從地上散亂的衣服裏翻出褲子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皮錢包，他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把錢包打開，從裏麵掏出一遝鈔票都是百元大鈔嶄新的，還帶著銀行封條的味道，他數出三十張遞給曾海星。
    曾海星接過錢手指摩挲著鈔票光滑的表麵，那觸感很奇怪，既真實又虛幻。
    他抬起頭看著曾長生那張討好的臉，突然他覺得惡心，不是惡心曾長生是惡心自己。
    “滾蛋！”曾海星怒吼一聲，然後他把鈔票攥得緊緊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曾長生內心“嘿嘿”一笑，心想：錢能解決的事不是個事，但是他麵上不敢表露趕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由於太慌張襯衫扣子扣錯了好幾個褲子拉鏈也卡住了，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著，那副狼狽樣哪裏還有半點村委會主任的威風？
    終於穿好衣服曾長生不敢再看曾海星低著頭貼著牆根灰溜溜地溜出了門，那背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狗。
    臥室裏隻剩下曾海星和萬美麗。
    曾海星轉過身看著床上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她裹著被子隻露出一張慘白的臉眼睛紅腫頭發淩亂。就在幾分鍾前這張臉還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現在卻隻剩下恐懼和絕望。
    曾海星舉起手裏的鈔票想狠狠地摔在她臉上，但是手舉到半空又停住了，他看著那些錢突然覺得它們很髒髒得讓他想吐，最後他還是把鈔票狠狠地砸了過去，三十張百元大鈔像雪花一樣散開飄落在床上和地上。
    “不知羞恥的女人。”曾海星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冷得像冰。
    說完，曾海星轉身就走摔門而去。
    “砰！”門關上了。
    萬美麗坐在床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伸出手撿起一張落在被子上的鈔票，她看著那抹紅色突然笑了，笑聲先是壓抑的，漸漸地她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裏的嚎哭，哭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回蕩淒厲而絕望。
    而此刻，曾長生已經跑出了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曾海星家的方向確定沒人追來這才鬆了口氣便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微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曾長生摸了摸口袋，錢包癟了，但是他心裏卻踏實了，三千塊錢買一個平安值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扣子重新扣好又捋了捋頭發，等呼吸平穩了他才邁開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腳步依然很快但是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走到半路時曾長生想起呂菊花這個時候她應該從鎮上回來了吧？不知道買了什麼東西……
    想到這裏曾長生突然停下腳步，他掏出手機給呂菊花發了條短信：老婆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發完短信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裏有得意有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呂菊花收到短信時正在鎮上的超市裏挑醬油，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曾長生很少主動給呂菊花買東西更別說發這種體貼的短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想起上午出門時曾長生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想起這些天他總是不在家說是去村委會，可是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挑醬油，但是她心思已經不在購物上了，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找零，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走出超市，微風很涼。
    呂菊花裹緊了外套便急匆匆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