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承包漁場者血本無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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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正是鄉村大地悄悄醞釀大改革的時節,聯產承包責任製的春風剛剛吹過所有鄉村的田埂吹皺了一口口連著村村落落的魚塘。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曾家村所在的村委會順應時代潮流利用曾家村村邊連片的低窪水田牽頭開挖和整修,硬生生造出了一片總麵積足足三十多畝的漁場。
    那一口口方方正正水波蕩漾的魚塘在當時的曾家村人眼裏不隻是一汪清水幾尾魚苗,更是全村人對好日子的盼頭是集體資產裏最亮眼的一塊招牌。
    漁場建成那天整個曾家村都熱鬧非凡,村幹部領著村民扛著鋤頭挑著簸箕把最後一段塘埂夯實整平,清淩淩的河水從附近的水渠引進魚塘,陽光一照水麵泛著細碎的金光晃得人心裏暖洋洋的。
    老人們蹲在塘埂上抽煙看著這片嶄新的漁場嘴裏念叨著:“以後村裏就有活錢了,娃們上學和村裏修路都有著落了。”
    婦女們則在塘邊洗衣說笑盤算著過年能分上幾條肥魚,孩子們繞著魚塘追逐打鬧笑聲驚飛了停在水草上的水鳥。
    誰也不曾想到這片承載著全村希望的漁場往後竟會接連蒙上陰影,成為十裏八鄉口中“有邪氣”的傷心地一閑就是許多年。
    漁場創建之初村裏便決定對外承包,既能盤活集體資產也能讓有本事的人帶著技術和資金把漁場辦得紅紅火火。
    消息一傳開周邊村鎮不少有心做生意的人都動了心思,其中最先站出來的是一位在外做過小生意手頭有些積蓄的周老板。
    周老板那時正值壯年渾身都是闖勁說話做事幹脆利落眉宇間滿是自信,他走南闖北見過些世麵深知民以食為天,魚肉是家家戶戶餐桌上少不了的東西隻要把漁場管好不愁沒有銷路。
    他專程趕到曾家村圍著三十多畝魚塘仔仔細細轉了好幾圈,看水質察地形問水源越看心裏越有底。
    在村委會辦公室,周老板一拍胸脯語氣堅定地說:“這漁場我承包了,一簽就是三年,我一定把它做成周邊最像樣的漁場!”
    村幹部們自然喜出望外,雙方很快簽下合同,周老板風風火火地投入到漁場經營中。
    他花錢買來優質魚苗,有青魚、草魚、鰱魚和鱅魚四大家魚一應俱全;又添置了漁網漁船和投料機。
    每天天不亮就蹲在魚塘邊觀察水色查看魚情,白天投料除草巡塘,晚上還得提防有人偷魚忙得腳不沾地。
    周邊村民路過漁場總能看到周老板忙碌的身影,有人羨慕有人佩服都說曾家村漁場這下要興旺了。
    可是現實卻給了信心滿滿的周老板當頭一棒。
    第一年年底起塘捕魚的時候所有人都傻了眼,原本該膘肥體壯的魚卻偏偏是個頭小得可憐,數量更是少得離譜,拉上來的漁網裏稀稀拉拉幾尾瘦魚別說賺錢連成本的零頭都沒撈回來。
    周老板看著空蕩蕩的魚筐臉色鐵青心裏又急又悶,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按規矩投料和管理沒偷一點懶怎麼會是這個結果?
    他安慰自己這或許是第一年經驗不足魚苗適應需要時間第二年一定能好轉。
    第二年周老板吸取教訓更加用心,他四處打聽養殖技巧請教別的養魚戶調整飼料配比勤換水勤消毒,幾乎把漁場當成了家吃住都在塘邊的小棚屋裏。
    可是命運仿佛故意跟周老板作對,到了年底收成依舊慘淡虧損比第一年隻多不少。
    第三年周老板已經有些心力交瘁,但還是咬著牙堅持到底。
    他不甘心不信自己真的做不成這件事,然而,現實冰冷而殘酷,第三年依舊是年年虧損。
    三年承包期結束,周老板不僅沒賺到一分錢反倒把自己多年的積蓄賠進去一大半。
    消息傳開曾家村瞬間炸開了鍋,不光本村人議論紛紛就連十裏八鄉的外村人也都把曾家漁場的事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村口的大白楊樹下代銷點的櫃台前和田間地頭的休息處,到處都有人在議論周老板虧損的事,說法五花八門各有各的理。
    有人搖著扇子一臉神乎其神地說:“我看就是這周老板八運腳差沒撞上好運道!幹什麼事能離得開運氣?時運不濟再拚命也是白搭豈能發財?”
    也有人懂點生意經撇著嘴反駁:“什麼運氣不運氣,我看這老板就是隻會搶占商機卻不懂漁場管理,外行管內行不虧本才怪!”
    年長一些的老養殖戶則歎了口氣慢悠悠地說:“管理是重要,可是養殖經驗更金貴啊!這水裏麵的門道深著什麼時候投料什麼時候換水魚病怎麼防,哪一樣不懂都不行。這老板缺的就是實打實的經驗虧損也是理所當然。”
    更有嘴毒的年輕人直接口無遮攔地打趣:“依我看他不姓周該姓熊!你們說熊是怎麼死的?笨死的!這老板準是太笨了,這也不懂那也不懂不虧才怪!”
    眾人七嘴八舌說法不一。
    有同情的,有惋惜的,有嘲諷的,也有瞎猜測的,各種聲音攪在一起把曾家漁場裹進了一片流言蜚語裏。
    然而,這一切周老板都看在眼裏聽在耳裏,心裏更是一團亂麻一頭霧水。
    他翻來覆去回想這三年的每一個細節,從魚苗投放和飼料投喂到日常管護,他認為沒有半點疏忽,可是年年虧損的原因他絞盡腦汁也找不到答案。
    那些日子他吃不下睡不著人瘦了一大圈,眼神裏的光彩一點點消失殆盡。
    最後他實在撐不住了,既然找不到症結所在再堅持下去也隻是白白燒錢,他對這片曾寄予厚望的漁場徹底失去了信心。
    心灰意冷的周老板最終選擇放棄承包,他收拾好簡單的行李低著頭默默地離開了曾家村。
    他走的那天沒有一個人相送,隻有魚塘裏的水波無聲地拍打著塘埂仿佛在為這位失敗者歎息。
    周老板走後曾家漁場便空了下來,村裏再次貼出承包告示,可是一連幾個月都沒人敢輕易接手。
    大家都看著周老板的下場心裏犯怵誰也不想把辛苦錢往水裏扔。
    就在這時,又一位姓陳的老板站了出來,那便是陳老板。
    陳老板比周老板更年輕,他性子也更倔天生一副不服輸的勁頭。
    他聽著十裏八鄉對曾家漁場的議論心裏很是不服氣:“不就是一個漁場嗎?周老板做不成不代表我陳某人也做不成!我就不信這個邪,這漁場還能真的養不出魚?”
    他主動找到曾家村村委會主任語氣豪邁地說:“這漁場我承包了,還是三年,我非要把這個”虧本場”做成”聚寶盆”!”
    村幹部們又驚又喜,這畢竟漁場閑置著就是浪費有人敢接手就是好事。
    他們再三叮囑陳老板漁場的情況,可是陳老板信心滿滿根本沒把連續兩年虧損的事放在心上,他覺得周老板是能力不行和方法不對,換了自己一定能扭轉局麵。
    接手漁場後陳老板比周老板投入更大。他不僅更新了設備還專門請了所謂的“技術員”指導,每天起早貪黑幹勁十足。
    周邊村民看著陳老板風風火火的樣子,有人期待,有人觀望,更多的人則是等著看笑話。
    果不其然,命運再次重演。
    第一年虧損;第二年還是虧損;第三年依舊血本無歸。
    陳老板從最初的意氣風發到後來的愁眉不展,再到最後的垂頭喪氣一步步被現實擊垮。
    他用盡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可是漁場的魚就是長不大和活不好,投入的資金如同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下曾家村和十裏八鄉的議論更凶了,各種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
    “周老板承包虧了,陳老板真有那個本事不虧?不可能的事白日做夢!”
    “那漁場本來就虧過再承包就是不吉利,這就是給陳老板一個教訓,別不知天高地厚!”
    “曾家村委會的漁場不是誰都能承包的,水太深了!”
    “我看這漁場就是有邪氣!運腳低的老板根本壓不住那股邪氣,誰承包誰虧跑不了!”
    一句句“有邪氣”的議論傳得有鼻子有眼越傳越玄乎。
    陳老板就算再不服輸麵對年年虧損的鐵一般的現實也不得不低頭認栽,他終於明白這不是運氣也不是單憑一股狠勁就能解決的事。
    在心灰意冷之下陳老板也選擇了放棄承包,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曾家村。
    打這以後曾家村委會漁場徹底成了沒人敢碰的“燙手山芋”,村裏再怎麼宣傳再怎麼降低承包費用周邊再也沒有哪位老板敢來問津。
    三十多畝魚塘就這樣一天天閑置下來,沒人投料沒人管護塘埂上的雜草越長越高密密麻麻遮住了半麵水麵;漁網破了扔在塘角無人問津漸漸腐爛;投料機鏽跡斑斑孤零零地立在塘邊成了老鼠和昆蟲的藏身之處。
    曾經波光粼粼充滿希望的漁場慢慢變得荒涼冷清,成了十裏八鄉口中“邪氣纏身”的傷心地,一閑就是許多年。
    時光流逝魚塘還在,可是那份最初的期盼早已被歲月和流言磨得幹幹淨淨。
    日子一天天過去曾家村的人們漸漸習慣了漁場的閑置,偶爾路過也隻是搖搖頭歎口氣,沒人再敢打它的主意。
    誰也沒有想到多年之後會有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重新把這片被遺忘的漁場推上風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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