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遠的山坳裏臥著曾家村，一百多戶人家擠在起伏的坡地上，四百來口人守著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
    村裏的房屋湊在一起卻各有模樣——村頭幾戶家境好些的乃是青磚砌的瓦房，黑瓦壓著整齊的簷角雨天也漏不下幾滴雨；中間一片是鬆木板拚的房風吹過會發出吱呀的輕響，逢著梅雨季節牆根總潮乎乎的；而村尾最偏的地方孤零零立著幾間土坯房，黃泥土牆被歲月浸得發灰，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裏麵摻雜的麥秸，那是曾輝家的住處。
    曾家村的地界分得清清爽爽，西側後頭是片漁場，一方方水塘連在一起水色清冽，塘邊生著密密的蘆葦風一吹便搖搖晃晃；東側後頭是村委會，一間磚瓦房立在平地上，門口掛著塊掉漆的木牌，木牌用鮮紅的油漆寫曾家村民委員會，這些十分顯眼；南側是層層疊疊的農田，種著水稻和玉米乃是村裏人活命的根本；北側則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乃是進出村子的唯一通道。
    村子的鄰裏也近，東邊挨著鄒家村，西邊連著羅家村，三個村子挨在一起，家長裏短的事傳得比風還快，而曾小輝家的窮就是這十裏八村最出名的事。
    沒人能想到曾小輝家也曾有過好日子，那時他父親還是村裏手藝最好的木工。
    他濃眉大眼手掌寬厚指腹帶著常年握刨子磨出的厚繭，農閑時便背著工具箱在曾家村和周邊的村子裏幫人打家具修房梁，那時村裏人都流行說“攢外彙”，他父親掙的錢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足夠撐起一家人的日子，讓曾小輝和妹妹曾小豔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裏讀書，讓母親能不用日日為柴米油鹽發愁。
    母親那時雖不算年輕卻也麵色紅潤，梳著整齊的發髻眼角的細紋裏總帶著笑意手腳麻利地操持著家務，將家裏收拾得幹幹淨淨。
    可天有不測風雲，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幾年。
    父親突然病倒了去縣城的醫院檢查竟是胃癌晚期回天乏術。
    彌留之際父親拉著曾小輝的手，那隻曾經有力的手瘦得隻剩骨頭眼神卻格外執著，然後他氣若遊絲地叮囑：“輝兒，爹走後你一定要挑起這個家照顧好**和你妹妹……”
    曾輝跪在床邊攥著父親的手眼淚砸在父親的手背上，然後她哽咽著點頭一字一句應下：“爹，我記住了，我一定好好照顧娘和妹妹。”
    沒過多久父親便走了，那間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屋子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隻剩下無盡的悲傷。
    頂梁柱倒了曾小輝家的天也塌了，家裏的經濟來源一下子斷了。
    母親本就身子弱經此打擊更是一病不起，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原本整齊的發髻也變得鬆鬆垮垮，眼角的細紋擰成了疙瘩，整日躺在床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難，鍋裏的粥越來越稀，櫃子裏的衣服越來越舊，曾經明亮的眼神在一家人臉上漸漸黯淡。
    那時曾小輝正讀高一眉眼清秀身形挺拔，本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肩上卻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妹妹曾小豔讀初三眉眼隨母親秀氣文靜成績一直拔尖乃是家裏的希望，可是現實容不得他們繼續讀書。
    為了照顧母親為了活下去兄妹倆咬著牙收拾了書包輟學回了家。
    每天天不亮曾小輝就扛著鋤頭下地，汗水浸濕了衣衫曬得皮膚黝黑手掌也磨出了厚繭。
    妹妹則在家照顧母親，學著洗衣做飯喂豬，曾經嬌嫩的手也變得粗糙。
    可是即便如此，兄妹倆的辛苦也隻是能稍稍減輕母親的壓力，家裏的貧窮絲毫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