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麵館門傳來吱呀響，一進去粥的香氣撲麵而來。
    廚房裏的宋澤安邊往鍋裏撒鹽，邊回手機發消息給他的蕭宇軒。
    小小的音旋：[祖宗，我有火鍋優惠券！晚上，成不成？]
    碗安：[不成，劉姨住院了，我得看她去。]
    發完，蕭宇軒沒回複。
    鍋裏舀的粥冒著泡，隨著調料放入，香氣更濃了。宋澤安勺一口放嘴裏嚐－－沒什麼味，燙舌頭。
    很快，舌尖就傳來刺痛感，他舔了舔嘴唇，濕潤感才勉強能救援一會兒。麵館隻是他一個人，除了鍋裏的湯在“咕嚕”響，還有身後故意放輕的腳步聲。
    宋澤安瞥向一旁放著的鍋蓋，倒映著身後的人影，對著那鍋蓋說：“你腳步這麼輕，想當小偷啊？”
    鍋蓋裏的人影站在他身後，隱隱還聽見笑聲。他伸手“噠”的一聲關掉煤氣，轉身和周丞對視：“想幹嘛？”
    眼前的周丞抿了一下嘴，清了清嗓子把微彎的嘴角壓了下來。
    “當小偷。”
    宋澤安用看“怪人”的眼神盯了他幾秒，心想。這大爺是怎麼一本正經說出不正經的話？
    這茬他不接沒人接。宋澤安抬起手擺了擺，像在趕一個進廚房搗亂的小孩：“麵館隻有麵粉，你要偷啊？”
    說完，他拿起一旁放著的餐盒把粥裝了進去，餐盒裏的內膽泛起一層霧氣。周丞還真“嗯”了一聲，手環住對方的腰，前身貼住背，溫度穿過棉料透了進去。
    宋澤安被他這突兀的動作，肩膀下意識縮了一下。腰部被抱感覺有點奇怪，背部還有一種溫熱，讓他整身僵得腦袋空白了一瞬。
    肩膀被周丞下巴搭的時候，整身傳來酥麻感。窗外的光線照在宋澤安緋紅的耳尖上，兩眼四處亂飄，拿著湯勺的手指蜷緊。
    “還有你。”周丞聲音壓低，目光落在宋澤安微紅的耳朵上，移到了餐盒裏的粥：“煮的粥。”
    周丞是接的上半段的話，宋澤安愣了一秒，才反應這人連人帶粥都像偷。聽完他特麼想打人。
    宋澤安握住環他腰間的手想扯開，結果周丞這大爺也不知吃錯什麼藥，脖子處傳來和昨天一樣的刺痛感。
    “周丞，你**有病啊？”他將其把手扯開，鬆開手湯勺掉到台麵，手連忙捂著那塊皮膚：“莫名其妙又咬我脖子幹嘛？還是...還是另外一邊的。“
    他死死捂著發燙刺痛的頸脖，昨天的那處已經變成了“蜜蜂采蜜”的標記，淡紅卻很顯眼。周丞站著把手插進兜裏，目光一移瞄了一眼，嘴角勾出笑意。
    “正好，兩邊都湊齊了。”
    “齊你大爺的！”宋澤安提高音量，抬眼瞪了著對方片刻。他見周丞幾分欠揍的揚眉，眼裏的笑意加深，他頓時像漏了氣的煤氣，小聲道：“屬狗真變成狗了你。”
    他拿起餐盒的蓋子，扣了起來放進保溫帶裏。確認煤氣都關了，他才拿著保溫帶走出廚房，周丞雙手插兜一副保鏢的樣子跟在他身後。
    走到一半，宋澤安在門口停了下來，轉頭問：“對了，你來幹嘛？”
    周丞聞言，垂眼看向他：“接你一起去醫院。聽小高說，劉姨和我爸同一個病房。”
    “哦，是，我都忘了。”
    倆人一前一後的走出麵館，上了車駛去醫院的路上。
    清晨的空氣漫著薄薄的霧氣，溫溫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手背上，細看還有些粉塵在飛舞。宋澤安拽了拽圍巾，確定遮住脖子後，才和周丞下了車走進醫院的電梯。
    劉姨的手術時間是九點，醫院的時鍾顯示的是八點半。宋澤安拎著保溫帶走進電梯，背靠在轎廂壁，看著那數字一層層往上升。
    電梯裏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和倆人輕息聲。周丞在宋澤安隔壁一樣靠在轎廂壁，看著眼前的門，幾秒後兜裏傳來一陣震動，“嗡”了兩聲。
    動靜引來宋澤安的注意，他看著周丞掏出手機點亮屏幕後，眉微皺了一下。
    “誰的消息？”宋澤安忍不住問。
    從手機側邊看去，他沒看清發微信給周丞的人是誰，隻看見一張照片，好像是在這家醫院的某個地方。電梯停在了一層，門緩緩打開，淡淡的藥味混著空氣吹進了電梯。
    周丞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沒有回複的關上手機，走出了電梯。
    “沒誰，不重要。”他語氣沉沉的說。
    電梯門在身後合攏，醫院的走廊光線慘白，安靜的能聽見護士翻紙和細微電子音。
    宋澤安跟在周丞身後後半步，一百零五號病房離門口不遠，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病房裏周良已經醒來了，正站著收拾衣物，旁邊伴隨的是小高。
    周丞站在門外，輕喊了一聲：“爸。”
    站在病床前的小高聞聲，轉頭朝門口看去，緊接著隨著周良身前探頭出來看的，是賀苑。宋澤安呼吸一滯，咬著嘴唇看了一眼周丞，正輕捏著太陽穴。
    周良彎著收拾的腰直起，轉頭看向周丞時嘴角似乎還有淡淡的笑意，隨著目光的遊移，停在了衝自己點頭示好的宋澤安，那淡淡的笑容徹底消失。
    “你來幹嘛？”周良沒好氣的，目光越過周丞，落在宋澤安身體上，“見我出院，又來氣我啊？”
    這句話用聽都知道是衝誰來的了。
    宋澤安拎著保溫帶的手指摵緊，臉上的笑容定格了片刻，默默的把保溫帶放在劉姨的桌子上。劉姨聽見交談聲醒了過來，視線慢慢清晰，看見宋澤安站在床邊幫自己掖被角。
    “小安……”劉姨聲音沙啞，和脆弱的感覺。
    手背上插了一個管，是讓旁邊掛的水流進劉姨體內。宋澤安見劉姨手指輕動了，嘴角揚起笑容往劉姨的臉上看去。
    “劉姨，你醒啦。”他聲音放得很輕道。
    劉姨露出笑容，可看去卻顯得疲憊感覺，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宋澤安的臉，卻因為力氣不足又放了下來。宋澤安在那隻手快落下的時候握住，輕放在自己臉頰上。
    “劉姨，小安舀了粥。”他手指在劉姨手背上輕蹭，喉嚨像被堵住，輕聲許諾：“等您做完手術啊，小安再拿給您吃，好不好？”
    劉姨蒼白的嘴唇微笑，說了一句“好。”
    病房陷入短暫寂靜，沒過多久有兩、三個護士走了進來。宋澤安直起身子，手依舊握著劉姨，看著護士把劉姨的病床調成平躺。
    護士邊推邊道：“家屬可以去手術室外等候。”
    宋澤安點了點頭，手能感覺到劉姨握緊了些，甚至因緊張或害怕而顫抖。
    “不用怕，劉姨，小安在外麵等您。”他握著劉姨的手，跟著護士走出了病房。
    直到宋澤安拐向手術室的方向，周丞腳剛往前一挪，身後就被賀苑叫住。
    “周丞，”賀苑提高了音量，看見周丞腳步頓住，連忙說：“你出來一下，我有話想問你。”
    剛走出病房的宋澤安隱隱聽見賀苑的這句話，抿緊了嘴腳步未停的外手術室走。手術室門外的紅燈亮起，仿佛開始一場手術倒計時。
    門被護士關了起來，把宋澤安隔絕在外。他側身的雙手縮了一下，緊看著手術室的門，似乎試著能看到什麼。
    醫院各種藥物的氣味鑽進鼻腔，帶來一種刺骨涼鼻。他四肢發涼，手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泛起一層冷汗，隻能坐在一旁冰涼的椅子，等那紅燈滅。
    過了不知多久，醫院也變得很安靜，就連微電子音也沒了，隻剩下空調轟轟響。他輕擺了擺身子，雙手擱在兜裏往那未滅的燈看了一眼，一會兒後忍不住站起身，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他感覺他膀胱快炸了。
    在洗手間辦完事後，抽出一張紙擦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手被包住有安全感些，他手擱回兜裏，腳步聲在寂靜的醫院輕聲回蕩，安靜得像沒人在。
    他看了一眼護士空著的工位，有一架電話，電腦還有一個記事本。。
    這層樓因為太安靜，不知哪個病房的人聊天，笑聲不大卻能傳到他耳邊。他搓了搓鼻尖，加快腳步想著趕緊回去手術室外等，路過去電梯的門時愣了一下－－
    餘光裏，他看見有兩個人站在等電梯處那聊天，聽聲音那人喊了聲“周丞。”
    宋澤安腳步像被定住，頭順著餘光的方向轉了過去。
    等電梯處的走廊光線不是很好，借著牆上那一小縫的窗，陽光才照了進來。周丞正背對著他，姿勢顯得慵懶，還有些不耐煩，正嘀咕說什麼。
    宋澤安腳步放輕的走到牆邊，聲音從空曠的走廊飄了進來。
    “我發給你的消息，你看對吧？”賀苑聲音帶著一種克製的平靜，卻還是壓不住底下的波瀾：“為什麼不回我？”
    周丞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宋澤安在牆邊眉頭皺了幾分，頭微靠近，試圖聽得更清楚。
    片刻後，賀苑見周丞這副不想回答的樣子，被氣得歎了口氣，忍不住道：“說話啊，周丞。難道你連我一句話，都不肯跟我說了？”
    賀苑的聲音壓不住，說話時帶著些怒吼。宋澤安背緊貼著冰涼的牆麵，把自己藏得更深，路過的護士抱著資料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他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那護士一步三回頭的看他，直到進了一個病房，走廊的周丞才終於開口。
    “我看了，不回你，還不夠明顯嗎？”周丞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我不想理你。”
    “那...那你就不好奇問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嗎？”賀苑的聲音透出急切。
    “你的事，我不想知道。”
    牆邊的宋澤安屏住了呼吸，側身的手握成了拳頭。賀苑似乎還不死心，聽見他腳步挪前了幾步。
    “周丞，以前你不是讓我有什麼事情都別憋著，要跟你說麼？”賀苑聲音輕顫，說：“現在我跟你說，好－－？”
    “賀苑，能不能別總提以前？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別一直拿以前的話扯到現在。”
    周丞聽不下去，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耐煩。
    突然變安靜了，宋澤安拳頭鬆了點，微微探頭往走廊看，結果貼得太前頭把門往前推了推，發出吱呀響。賀苑猛抬頭看，隻看見一個輕晃的門，和安靜的走廊。
    他抿著嘴吸了吸鼻子，沉默片刻後伸手拉住周丞的手腕，周丞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唇微顫，喉結滑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道：“那個人不要我了。”
    此話一出，周丞睜大眼睛看向賀苑，神色微驚沒有作聲。
    “我回來就是想找你複合。”賀苑說話有鼻音，紅著眼眶，顯得有些可憐，“周丞，我發現我好像很喜歡你了，我們複合好不好？”
    宋澤安忘了呼吸。他瞳孔微微一震，拳頭徹底鬆開，整個人驀在原地，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複合...？”他低聲囔囔道。
    他反應過來，指甲漸漸掐入冰冷的掌心，渾身發麻，睨著眼瞪了一眼走廊。周丞表情也愣住，手一時間忘抽了回來，片刻後他隻覺得汗毛一根根豎起，猛地甩開賀苑的手。
    “複合？你覺得有可能嗎？”周丞輕拍了拍手腕，像在拍走什麼灰，“你當時不是斷聯得很徹底，現在那個人不要你了，你就回來找我？”
    “我……”賀苑像想起什麼，抬起手指著剛剛病房的方向，“是不是剛剛那個帶眼鏡的小子，你才不跟我複合？”
    賀苑頓了一下，抬起頭雙眼濕潤的看著周丞，“他才跟你談了幾個月？我們已經幾年了，幾年的感情！我都還沒放下，你放得下？！”
    周丞沒有說話，像塊鐵，沒有絲毫動容，反而添加了絲煩躁。
    賀苑又上前了幾步，眼淚像水龍頭不停的流出，滑過臉頰，接著到下巴砸在地麵上。
    “周丞，我已經很清楚，比他還清楚我有多喜歡你。”他直勾勾看著周丞的眼睛，“你再給我多一次機會，我們複合，好不好？”
    站在牆邊的宋澤安咬著後槽牙，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死死盯著賀苑那副楚楚可憐的臉上看。
    媽的，是清楚自己有多喜歡錢吧？
    周丞腳往後退了幾步，“我這裏不是回收破爛的。”他聲音帶著冷漠和平淡：“還有，我比你清楚宋澤安有多喜歡我，至於複合，你就別想了。”
    說完，周丞沒等他回答轉身就朝病房的方向走去，賀苑像被拋棄的流浪，站在原地抬手抹淚水。
    宋澤安聽見腳步越來越近，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下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聽了什麼。
    他加快腳步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可還沒走幾步身後的人叫了他一聲。
    “澤安。”
    被點名的那位整個人頓時僵住，扯出難看的笑容回頭。
    “周丞，好巧啊，你怎麼在這？”
    這在明知故問。
    周丞伸出手，拉起宋澤安的手腕，整個人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嘴角甚至還笑了一下。宋澤安愣了一瞬，溫熱的手掌穿進他皮膚，整個人如有電流般傳進了他身體。
    周丞領先一步，看方向是要往手術室的方向走。宋澤安被他半拉半拽的走，下意識問“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