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澤安伸了伸脖子，眯著眼看他們坐著的方向。
    認出來了，那個人是賀苑，不過為什麼和周丞一起？
    賀苑的眉眼，確實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周丞背對著宋澤安，反而是賀苑臉朝他這邊，目光掃了他一眼。
    倆人一對視，宋澤安指尖發麻，咖啡店的暖氣像突然停運，一股冰渣子似的涼意順著他背爬上來。
    手摸著椅子扶手，拿起圍巾圍在脖子上，遮住口鼻用餘光看著不遠處的兩人。背對著他的周丞胳膊放在扶手上，指著菜單某一處跟站在一旁拿著筆的服務員說了幾句，把書合上遞回給服務員了。
    他頭向他們方向歪過去，視線看著上麵木質的屋頂，耳朵像長了眼睛，緊注意他們想試圖聽清楚內容。
    內容的話－－他隱約聽見賀苑笑了一下，然後說：“這裏的咖啡店變了好多，之前我們來的時候，那燈還是壞的。”
    宋澤安眼睛微眯，眉頭皺把頭轉過去，轉了一半又逼自己把頭轉回來。
    媽的，差點忍不住。宋澤安心想。
    反應過來，他聽的時候好像不用費很大注意力，怎麼感覺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很快打破這疑慮，因為賀苑不認識自己。
    “小安，劉姨喝好了，咱們走吧。”劉姨拿起綿服穿上，準備站起身體，卻被宋澤安叫住了。
    “先多一下劉姨，”他掏出手機，在微信上找到周丞，“我先打個電話，您先坐會兒。”
    他點進周丞的聊天框，手停在了撥打按鈕。他盯著那電話圖標，餘光看著脫圍巾的周丞，幾秒後按下了撥打。
    咖啡店空氣有淡淡的甜香，讓他心情才稍微平複了點。過了一會兒，周丞就低下頭掏口袋，他睨著眼透過手機側邊看，見周丞手機拿在手裏，然後就接聽了。
    “澤安，什麼事兒？”電話傳來周丞聲音。
    “沒什麼，想問問你在哪，想著待會我帶劉姨過去看看你爸。”他用指節推了推眼鏡，手捂著傳聲的地方，邊說邊往周丞背影看。
    賀苑手裏攪著咖啡，冒著淡淡的熱氣。他看著周丞的目光，移到宋澤安的臉上，嘴角上彎了幾分，提高音量問：“周丞，誰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宋澤安看向周丞，正捂著手機傳音器，跟賀苑說了什麼，又把手機放回耳邊。
    “我現在不在醫院，我在外麵。”他回答得很簡單，幾乎都能聽見旁邊桌敲杯的聲音，“你先照顧好劉姨，我爸你改天再說吧。”
    “你旁邊有人麼？”宋澤安直勾勾看著那桌，周丞背影僵了一瞬。
    他移到賀苑的臉上，發現那個人早已托著腮，隔著咖啡氤氳的熱氣，衝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讓宋澤安心裏一陣發涼，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
    電話那頭的周丞傳來很小聲的“額”，清了清嗓子說：“嗯，就一個朋友。”
    朋友？你確定？
    宋澤安沒繼續追問，盯著手機顯示的通話時長，然後抬起頭又看向那桌。
    賀苑已經收回了目光，正抿著嘴喝咖啡。店裏的燈光映在他側臉，線條柔和，似乎和周丞有說有笑。
    他收回手機，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片刻，站起身看向劉姨。
    “劉姨，我打完了。”他走向劉姨，插著兜的雙手拿出，將坐在椅子上的劉姨扶起。
    咖啡店門被推開，宋澤安扶著劉姨往剛醫院來的方向走。走到外麵後，他扯下遮住嘴鼻的圍巾，吐出的白色的薄霧，透過玻璃門往裏麵看。
    賀苑剛好抬起頭和和宋澤安對上眼，這次沒他沒笑，喝著咖啡，黑眸平靜的看著他。
    冷風襲來，宋澤安打了個抖，把剛扯下來的圍巾又拽到鼻子上，遮住了半張臉。
    倆人的身影消失在玻璃窗前，賀苑掩著嘴，視線回到僅剩一半的咖啡的杯上，隨著輕哼的一抹淡笑，像在嘲諷，又像在挑釁。
    在他對麵的周丞很快喝完了咖啡，呼吸變得短促而淺，話語間帶了幾分催促：“快說，我趕時間。”
    賀苑不緊不慢的放下杯子，杯底和瓷碟輕碰，發出一聲輕響。他雙手在桌邊疊在一起，身體微微往前傾，目光落在對麵不耐煩的周丞臉上。
    “趕時間？”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喉嚨傳來一聲輕笑，“趕著去哪兒啊？叔叔的事情，我得仔細和你交代清楚。”
    周丞身體往後靠，沒有接賀苑的話。
    賀苑見他視線不看自己，嘴角的笑容漸漸收了回來。他把周良的報告紙放在桌上，食指壓在上麵，朝周丞推了過去。
    “這些是叔叔的住院手續，還有身體檢查過後的報告。”他回憶了當時的場景，淡淡說：“昨天我去清吧，就看見叔叔在沙發上，表情難受，就送他來醫院了。”
    報告賀苑整理得很整齊，紙的大小按著順序疊好。周丞伸手拿起那報告，拇指剛放在紙麵上，手背就被賀苑拉住了。
    手背傳來溫熱，讓周丞身體僵了一下，像被電到似的猛抽回手，皺著眉看著賀苑。
    “你幹什麼？”
    “之前不都這樣嗎？”賀苑彎著眼睛，把牽空的手收回，“還一直讓我牽你，現在牽了，你又不願意了。”
    周丞微白了他一眼，手放在側身，視線別開不想看賀苑。他看向咖啡店的玻璃窗外停著的白車，像有人舉著手機對著他拍，但很快又不見了。
    眯了眯眼盯著那輛車看了片刻，桌麵被賀苑指尖輕敲了兩下，聲音把他拽了回來。
    “你看什麼呢？周丞？”賀苑微歪著頭，壓低聲問：“對了，我聽說－－你之前是不是為了我，喝酒喝進醫院了？你怎麼這麼傻啊？”
    聞言，周丞眉頭擰緊，那記憶和那陣痛感仿佛又回來了。是有一段時間，賀苑的不告而別，酒也成了周丞生活的一部分。他那時過得生活很亂，心情一不好就連喝幾瓶酒，身體什麼的感覺不當一回事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賀苑，還是一堆他認為的破事累積起來，感覺喘不過氣才這樣，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周丞發出一聲輕笑，像是在自嘲當時的舉動。
    “你能不能別總提以前了？”周丞聲音幹澀，咬著牙看著賀苑，“我爸的身體狀況，你最好和我說清楚，至於以前的事，特麼別再提了。”
    賀苑張了張嘴，見周丞那帶著警告的眼神，咽了咽口水也像在把話咽了回去。
    “叔...叔叔的情況都在報告裏了，等他醒了，再做個檢查就可以了。”
    周丞拍了一下桌角，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發出輕響，笑著道：“就隻是這些？”
    明明交代的事情不多，卻拿了周丞一個小時的時間。
    賀苑眼神飄忽，微低著頭抿嘴“嗯”了一聲。
    “槽。”周丞手掌拍在那份報告上，手指一收拿在手上，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出去。
    “周...”賀苑直起身，手懸在半空，朝著門口的方向伸。
    隨著周丞的身影從咖啡廳外朝醫院的方向走，消失在範圍內他握成拳頭的手敲在桌麵上，發出一陣響。
    “裝什麼不在意...”他磨著後槽牙，轉頭看向那輛白車停的方向。
    剛閉著的車窗緩緩落了下來，裏麵的人正坐的是林思悅。她手裏拿著手機，食指指了一下，笑著豎起了拇指。
    深冬的寒意將散未散，鵝白色的雪沫砸在車上慢慢化成了水。賀苑坐進車內，搓了搓發幹的手，臉上掛著笑容。
    “表姐，拍到了？”
    “拍到了，特別清楚。”林思悅雙指在屏幕上，把照片放大，是賀苑握周丞手的那一幕。
    賀苑湊近一看，滿意的點頭，指著那照片道：“快，發給叫宋澤安的人。”
    “急什麼？”林思悅收回手機，斜睨的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彭赫時換上了笑容：“寶寶，照片拍到了，我們先回去吧。”
    車子重新發動，暖氣轟轟響。賀苑雙手環抱的靠在椅背上，側看了一眼林思悅，“表姐，你不是說別給他爬高麼？”
    修著照片的林思悅嘴角上彎，確認無瑕按下了“保存。”
    “是啊，才幾個月，怕什麼？”
    “什麼叫幾個月？”賀苑直起身，語氣帶點焦急：“現在周丞連我一句廢話都不肯聽了，還要拖多久啊？表姐。”
    林思悅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在通訊錄找到宋澤安的電話，邊打字邊回：“煩死了，我發就是了。”
    聽到，賀苑拖著**挪到林思悅旁邊，看手機的內容。上麵是宋澤安的電話，林思悅沒有保存他，照片下麵隻寫了幾個字，估計還沒想好怎麼寫。
    “嗡－－”
    手機在口袋震動了兩下，是短信的提示音。
    宋澤安手裏拿著劉姨的衣服，折好後放進了包裏。手機的震動傳到**，他摸出手機顯示的是一個“未知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他點進短信界麵，看見照片和字表情僵了一瞬。
    未知號碼：[照片]
    未知號碼：[澤安學長，真巧，不知道你認識這個朋友沒？]
    看這字，宋澤安覺得可能是同校的學弟學妹。他點開照片看，雙指放大。
    照片像素很高，是隔著那家咖啡店的玻璃，清楚的拍到那雙交握的手。他倒吸一口氣，呆呆地張大了嘴巴，渾身上下結起了雞皮疙瘩。
    他盯著屏幕上交握的雙手，周丞模糊的輪廓，和賀苑帶著笑意的側臉。
    門外傳來腳步聲，劉姨拿著一杯灰色的保溫瓶走了進來。她走到宋澤安的側身，把保溫瓶塞進了包裏。
    “小安？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劉姨看著他的臉色，擔憂地問。
    宋澤安被劉姨的聲，眨了眨眼睛注意力轉了回來。
    “沒什麼，劉姨，垃圾短信。”他強壓著顫抖的手把手機塞進口袋，拉上了背包的拉鏈，“走吧，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