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宋澤安直接愣住了。
    他目光從被牽住的手腕，移到周丞那副罕見認真的臉上，疑惑和莫名的喜悅攪成一團，另外一隻手在身前比劃了幾下。
    “那...那剛剛那林思悅？”宋澤安腦子一片空白，食指著“林思悅”剛離開的方向，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想問周丞“那林思悅怎麼辦？”，難不成周丞想前腳和那女人複合，後腳就分手說已經跟自己在一起了麼？
    宋澤安心裏莫名有種背地當三的感覺。
    “根本就沒複合。”周丞下巴朝台座椅下點了點，淡淡說：“你得問喊你祖宗的那位”孫子””
    “孫子？”宋澤安食指僵在半空，腦海閃過蕭宇軒最近反常的舉動，迷惑的往下麵看了一眼，問：“和蕭宇軒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周丞輕笑了一聲，目光投向下麵那位，“是吧？”
    他聲音不高，卻能字字清晰的傳進台椅下的那位“孫子”耳裏。蕭宇軒抿著食指關節的嘴鬆了一半，帶著幾分心虛的往上麵看了一眼。
    “什...什麼啊？”死鴨子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
    蕭宇軒吹著口哨瞥向操場的籃球框，腳尖吊兒郎當的踢了一下空氣。他心想著別問了，不是不承認，要是給這祖宗知道這是自己幹的，放學就得被追一路，問候家人和自己身體一遍。
    本寂靜的教室樓，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嘈雜起來，帶著學生們的歡笑言語。留在教室樓外的也剩無幾，操場另外一頭隻有幾個人背著書包往教室樓走去。
    鴨子想裝傻暫時蒙混過關，就算沒看他，後腦勺都能感覺到一股壓迫感。裝一時裝不了一世，他吹口哨的聲音漸小，本想回頭轉移話題，誰知那“林思悅”先到一步。
    “宇軒？你怎麼在這兒？”徐承皓一邊往他的方向走，一邊抱怨道：“真服了，剛剛我去洗手間被學校的保潔阿姨攔住了我，說一個女生怎麼進男廁所？”徐承皓抬手甩了一下未卸的長發，笑了一聲，“對了，你祖宗怎麼樣了？”
    蕭宇軒扶著太陽穴，一字一頓的壓低聲說：“徐、承、皓。”他手指朝上麵的那倆人指了一下，“你就沒想過在這裏的同時，祖宗也有可能在嗎？”
    聞言，徐承皓的濃眉大眼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朝台座椅上看，恰好和宋澤安對視。
    “徐承皓？”宋澤安不自覺提高音量，掃了徐承皓這副模樣一眼，問：“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上麵的宋澤安疑心更重了，皺著眉頭看著下麵的倆人。他猛地回想起，自從吃火鍋那天開始這倆人的舉動就有點不對勁了。尤其是蕭宇軒，反常的敷衍，那時總感覺一直把自己往周丞那推。
    被點名的徐承皓還是頭一次感覺這麼心虛，按以前來說他想幹嘛就幹嘛，想說啥就說啥，就沒事後心虛這個詞兒。
    “誰是徐承皓？我是大四的學姐。”徐承皓夾著嗓子，尷尬的摸了摸假發後腦勺，指甲連帶把假發勾了下來。原發完好的露了出來，“額”了半天，編道：“我扮演大四的學姐。”
    站在下麵的倆人悄悄抬眼看向宋澤安，這理由太扯了，鬼都不會信。宋澤安雙手環抱，臉上果不其然的貼著“你看我信麼？”幾個字。
    空氣都不信，仿佛在周圍凝固了幾秒，直到教室樓隱隱傳來鈴響，周圍的事物似乎才開始走動。
    看熱鬧的周丞眼底彎了幾分，鼻間溢出一聲笑，說：“現在說不清楚。”他把握著宋澤安手腕的手鬆開，插回兜裏，“先回教室。”
    他先領一步一格格的往台座椅下走，走到剩下最後一格才回頭看宋澤安有沒有跟上。微涼的風吹過餘留溫度的手腕，輕了不少。他跨過一個接一個的階梯，不緊不慢的走到蕭宇軒身邊，帶著一股算賬的氣息。
    半路中，他又想起從蕭宇軒說過周丞喜歡自己算起時，已經近兩個月了。那上次林思悅找周丞談話他怎麼不讓林思悅在微信說？還答應見一麵是怎麼回事？
    他回到教室都還沒想明白，要是想擺脫那個人不應該是遠離麼？
    思考到一半，黃老師的聲音清晰的在教室回蕩：“宋澤安同學。”
    宋澤安如夢初醒般，帶著懵懂的看向黃老師，“是。”
    “蕭宇軒和徐承皓同學去了哪裏？上課了都還沒回來。”
    宋澤安瞄了一眼前麵那兩個空空的桌位，隻剩下書包擱在桌角旁。他其實根本沒注意到這倆人什麼時候不見的，更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隻好亂編了個理由。
    “可能去了廁所，一個送紙去了吧。”
    要是換作數學吳老師，得可能還要問去了多久？誰給誰送紙？一大堆有的問。黃老師努著嘴點了點頭，瞥了一眼那兩個桌位，沒多問的拿起課本繼續教課。
    “物理第一百七十頁，這兒有幾個重點期末會考啊－－”
    黃老師拿著長尺在投影布上繼續指點畫圈，厲聲在小蜜蜂上擴出。宋澤安直了有一會兒的背緩緩鬆了下來，盯老師尺子的目光移到一旁周丞在鍵盤上打字的手，問：“蕭宇軒他們去哪兒了？”
    他沒直視周丞的眼睛，但周丞手指的骨節停了下來，他猜八成有朝看自己這裏看一眼了。
    “你不是知道麼？”周丞問。
    宋澤安用餘光看了他一眼，接著搖頭。
    “那你編得還挺準。”周丞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最後幾個字，然後就按下保存鍵，說：“他們剛剛說了，去廁所換件衣服。”
    宋澤安抬起胳膊搭在桌上，托著臉點了點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堂課一共一個小時，倆人去了廁所也就二十多分鍾。這二十多分鍾裏，不說宋澤安和周丞在一起了根本看不出來，除了途中記少一個筆記，周丞才有幾分男友味主動把筆記推過來而已。
    二十多分鍾裏倆人一人才說過幾句話，也就是剛剛那幾句。
    平常真的隻是閑得沒事抖一抖嘴，再厚臉皮誇兩下，現在要把這些變成吐味情話，恐怕說不出口。
    說到吐味情話，他就想到了徐承皓這個老手。徐承皓換回了本來的米色長袖衣，邊臭屁的整理額前碎發邊往座位走，身後還有緊跟著的蕭宇軒。
    教室裏發出前麵倆人的椅子響，有幾個埋頭寫字的抬眼瞧了一下，借此機會偷懶幾秒。蕭宇軒成為了宋澤安短暫的救星，他用筆頭在蕭宇軒頭上點了兩下，問：“你們倆怎麼去這麼久？”
    蕭宇軒剛傾前去的身又仰了回來，“你要知道卸妝同時還要保持皮膚好，就得洗幹淨，對吧？”
    “那你咋還不說你直接敷麵膜保養。”
    “有啊，敷了十分鍾。”
    “？”
    宋澤安就是瞎說的。
    他默默把伸前去的手收了回來，筆頭在腦瓜上撓了幾下，無語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鏡片上模糊倒映著投影布上的畫麵，托著腮聽著黃老師念叨。待在教室上的學生幾乎都沒幾個聊天的，已有一半都趴在桌上睡了，盡管黃老師嗓音多大，也壓不了催眠的感覺。
    過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太陽沒早上明亮，鋪在天上的隻是一片藍天，和隨意鋪開的雲。宋澤安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亂畫了幾條線。
    黃老師的聲音漸漸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宋澤安盯著畫著圈的筆尖，黃老師的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注意力都被旁邊的人牽走。
    黃老師朝後麵幾頁翻了一下，道：“重點也就隻是這些，你們可以先看看，老師先休息一會兒。”
    她坐了下來打開紅色保溫瓶蓋子喝起水。周圍傳來一聲聲歎氣和伸懶腰舒服的**，醒著的人比上課時還多。
    坐在前排的徐承皓擰緊眉頭，手不停地在草稿紙上計算方程，照著筆記算了幾次就沒正確答案。都說三步之內必有解藥，他不用三步，轉個頭就有。蕭宇軒慢條斯理的放下筆，滿意摁了摁酸痛的關節。
    “你算好了？”徐承皓不可置信的朝他草稿紙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還割掉了好幾個算錯的方程。
    “嗯。”蕭宇軒半帶著得意的點頭，抽起草稿紙湊了過去，“你哪卡了？”
    徐承皓把自己的草稿紙推了推，說：“這，一直不是0.45米。”
    蕭宇軒手指抵在紙上和自己的對比，與此同時還感覺到椅子被搖晃的感覺。他手指停在空白處，往後一看宋澤安搖的他椅子。
    “這最後咋算？我卡了。”宋澤安說。
    蕭宇軒朝他推了推手掌，說：“你等一下啊，我先教耗子。”
    宋澤安不服氣的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剛寫的草稿紙上，卻已經沒了思路。要是以前，無論是誰問蕭宇軒問題，都會先回答他的，還告訴他什麼好朋友優先。
    他邊寫邊抬眼看了一下那兩個湊近的背影，一直告訴自己他們是情侶，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最後還是忍不住低聲歎了口氣。
    “噠－－”旁邊的周丞放下筆，接著抬起手就把電腦合上了。宋澤安偷偷看去，周丞的筆記突然比之前的完整了很多，連步驟的原因都寫了出來。
    這特麼哪是草稿紙，更像是筆記！
    宋澤安有些看愣了，他想拿過來仔細看個清楚。周丞剛合上電腦就察覺到宋澤安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
    周丞大方的把自己的草稿紙推了過去，“拿去看，有不明白的問我。”
    宋澤安的筆尖不可察覺僵了一下，幾秒後才反應過來的接過紙，“哦”了一聲說：“謝了。”
    餘光裏他看見周丞把遞紙過來的手收了回去，他才默默鬆了口氣。很快他又愣住了，周丞的那個“草稿紙”雖然有把步驟原因寫了出來，可這是周丞自己的理解方式，他有些理解不過來。
    “周丞，”他把紙向周丞推，用筆頭點了點，說：“你說這原理為什麼要除？它不應該是移到這旁邊相乘麼？”
    周丞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宋澤安點的那一道，問：“隻有相加和除法而已，你哪來的乘？”
    宋澤安被問懵了，他舉起手上的草稿看了一眼，又衝周丞的看－－
    好像算錯了。
    周丞的食指輕點了一下桌麵，看了他椅子有幾秒後，然後伸手把宋澤安的椅子朝自己這裏拉過來了一些，原本還有縫的位子被倆人的身影給堵上了。
    “這裏，先把這個相加－－”
    周丞那細長的手指在紙上點，偶爾會抬頭看宋澤安聽懂沒。聽沒聽懂宋澤安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跳有一瞬間跳錯節拍，指尖收緊的握著手裏的筆，連呼吸都不自覺變得小心翼翼了。
    他腦袋嗡地一下，仿佛思緒都像被掏空，耳邊隻剩下周丞模糊不清的聲音。一股熱意從脖子往上爬，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緩了一會兒，他緊盯著周丞的手指在紙上劃動，偷偷朝周丞的側臉瞄了一眼，眼裏浮現出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的暖意。
    這樣一下來，好像對周丞的好感升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