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愣是覺得比課還難明白，腦子亂成一團。
    蕭宇軒說的弱點其實挺簡單－－看宋澤安在什麼時候最緊張周丞，又或者提到周丞的事有一點反應的話，也算是其中一個弱點。
    可一想起宋澤安那副肆無忌憚的樣子，又真看不出來他哪兒有弱點。
    周丞食指點了點桌麵，問：“你想怎麼找他弱點？”
    蕭宇軒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說：“簡單啊－－待會數學，那吳老師不是愛提問你嗎？你就假裝答不出來，看宋澤安會不會幫你。”蕭宇軒用下巴點了點宋澤安的位子：“祖宗隻要一幫你，弱點不就出來了？”
    周丞聞言眉皺了一點，不滿道：“我還要臉。”
    “你就為了祖宗，勉強犧牲一下？”
    “......”
    徐承皓長“嘶－－”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質疑：“你祖宗這性格，能行嗎？”
    “不保證，”蕭宇軒托著腮，接著道：“但試試不就知道了？”
    被討論的那位祖宗，此刻在廁所洗著手。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幾分鍾，已經沒什麼人出來閑逛了，都回教室去了。宋澤安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口袋抽出幾張紙巾，下一秒就措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心裏嘀咕誰在念叨自己。
    自戀不到三秒就不敢想了，他想到了周丞。宋澤安食指揉了揉鼻尖，重新開了水龍頭洗手，涼意順著他手背滑下，冒起小氣泡。他盯著水泡，忽然冒起了一個念頭－－
    人為什麼會喜歡上另外一個人？
    母胎單身二十年以來都想不通，唯一一見鍾情的好像隻有做麵條。
    不過剛才遞禮物給周丞的時候，那張冰箱臉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細想隻有一點點小驚歎而已。他想了一下，周丞也會收其他人的禮物嗎？如果換作其他人送禮物給他，也會收？
    廁所對麵掛著的鈴聲響起，拉回了走神的宋澤安。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輕晃晃頭，手掌拍下水龍頭的開關，加快腳步往回走。
    生病的腦袋有點發暈，腳步走在地上都有些飄。臉上的溫度絲毫不減，他現在回教室隻有一個目的，就是睡覺。
    這節是物理，是攝影社見過的吳老師教。自從攝影社見過他，連五官都清晰了不少。宋澤安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桌位，靠近周丞時還是會想起蕭宇軒微信的那一句話，現在唯一想做的是休息。
    他回到桌位就趴在桌上，周圍拉椅子和嘈雜聲都在宋澤安耳邊放大，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前排的那兩位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悄悄把頭朝後邊看了一下。蕭宇軒用筆頭隔空點了點宋澤安，口型問周丞：“怎麼了？”
    “發燒了。”宋澤安從臂縫看過去，用腳踢了踢蕭宇軒朝著自己的腳尖，說：“動靜這麼大，以為我不知道？”他帶著鼻音說。
    “你沒睡啊？”蕭宇軒的筆頭抵在自己的下巴，微微低頭看了看他，問：“你發燒不好好在家休養，來學校幹嘛？”
    他抬起頭吸了吸鼻子，手擱在桌底下，眼神無光道：“在家也休息不了，麵館人多。”
    宋澤安生病時都不喜歡說太長的話，喉嚨會不舒服，沒病的話說起來還得聊家裏的生意了。
    探病探到一半，吳老師用卷起來的課本在講桌重重敲了一下，目光盯著他們四個：“上課時間不拿筆記電腦出來，都在聊什麼？”他聲音略帶沙啞：“後麵那個灰色衣服的，你站起來說說這道題的答案是多少？”
    吳老師一向來有骨氣，待人平等，董事長兒子在他這裏討不著特殊待遇。眾人紛紛循著吳老師盯著的方向看，灰色衣服的就是周丞。
    前排那倆人見狀紛紛把身子轉了回去，有意無意的翻著課本，打著鍵盤，耳朵卻朝後邊聽。
    教室的人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窗外鳥兒吱叫的聲音傳了進來。周丞抬起頭和吳老師對了個眼，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拿起在桌上的課本看了一眼，說：“7。”
    吳老師本就皺著的眉頭更皺了，手指在書麵上敲了幾下：“同學，你在仔細看清楚題目它要什麼？”
    周丞第一次沒有接話，依舊麵無表情的站著，撐在桌麵的指節不可擦覺的縮了一下。站著的時候，一秒如一個世紀，周丞依照計劃，把正確答案憋了回去，沉默的看著吳老師。
    吳老師敲打桌麵的手指和表情越來越沉重，仿佛下一秒就得摔課本批評。周丞站了不到一分鍾，也快演不下去想說出正確答案，一揣桌下的手抬起扯了一下周丞的衣角。
    周丞垂下眼往底下看那雙發燒而紅的手幾秒，朝他清清楚楚比了個“5”。周丞表情僵了一下，淡淡說：“5。”
    吳老師的眉頭肉眼可見的鬆了，滿意的點了點頭，朝周丞摁了摁手掌，示意坐下：“答案就是5，接下來我們看新的一課－－”
    教室的人又把頭悶了回去記筆記，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周丞用腳勾住椅子前腳拉了回來，坐下後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托著下巴聽講。
    坐在一旁的宋澤安默默把手收回，無力的眼神帶著一絲震驚，他剛剛亂蒙的。
    “啪嗒－－啪嗒－－”聲在教室裏環繞，有幾個打累了就盯著屏幕發呆，還有的用前排人的身影擋住自己，然後趴在桌上睡覺。
    宋澤安也是借著蕭宇軒的身影擋著，在後邊趴著睡了起來。他感覺到臉上的溫度幾乎沒退，反而還升溫了，趴在桌上一直翻來覆去。
    翻動的動靜引起了周丞的注意。宋澤安懷裏抱著書包，頭埋在胳膊，一會兒轉去左邊，一會兒轉去右邊的，怎麼趴都不踏實。
    周丞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轉回電腦屏幕上，盯著一堆字母看，手停在鍵盤遲遲不打。過了一陣子，周丞抬起頭看向講著課的吳老師看，他緩緩舉起一隻手，接著清了清嗓子說：“報－－”
    周丞聲音不大，卻能引來教室全部人的注意，吳老師是最後看過來的。
    吳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透過框架朝那隻舉起的手看去：“這位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他雙手撐在桌上站起，語調裏帶著不明顯的顫抖：“吳老師，我要去食堂買瓶水。”
    吳老師的手搭在背上，微微側過身朝後麵的時鍾看了一眼：“就快下課了，待會再去。”
    他的聲音在教室回蕩，依舊帶著銳利的目光盯著周丞看。
    “我現在渴了，買個水就回來。”周丞語氣有著一絲不容的拒絕，說：“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吳老師傳來一陣鼻息，掃了教室的人一眼，頭朝門口的方向點，說：“那你快去快回。”
    教室有一些人好奇的目光盯著周丞的背影看，直到消失在門外才收了回來，身體向後仰說著什麼。
    “喂喂喂！”吳老師手掌拍著桌麵，眉頭皺成了疙瘩：“人家出去買個水而已有什麼好討論的？現在你們做我剛教完的題，複習一遍。”
    教室裏的人瞬間都安靜了，縮了縮頭，默默拿起筆在紙上畫。
    過了一會兒，吳老師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框，拿起手機眯著眼看，對著教室裏的人說：“校長要開一個會，這節大家自修，不要吵啊。”
    吳老師說完，把帶來的書疊在一起，一手拿著水壺喝，一手抱著書走了出去。
    要安靜是可以，但徹底安靜是不可能的。吳老師走了沒多久，教室就傳來一陣談笑聲。
    蕭宇軒手肘撐在椅背上，身體朝後麵轉了轉，就看見宋澤安一手抱著頭，胳膊埋著自己的臉。
    “祖宗，你沒事吧？”蕭宇軒語氣比平時低了一點。
    宋澤安的臉埋在胳膊，抬起一隻手揮了一下，表示沒事。
    蕭宇軒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往他臉上摸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些驚訝：“這麼燙？祖宗，你要不去辦公室請假，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沒事...”宋澤安有氣無力答道：“休息一下就好了。”
    蕭宇軒默默收回手，眼皮有些沉重盯著他看了一會，說：“那你好好休息吧，上課了我再叫你。”
    宋澤安悶“嗯”了一聲。
    教室門口的周丞手裏拿著一瓶冷水，瓶子冒出蒙蒙的霧氣。他回到座位，食指在桌邊輕敲了一下，宋澤安迷迷糊糊把頭扭了過去。
    “拿去敷。”周丞把那瓶冷水遞了過去。
    “嗯？”宋澤安緩緩伸出那無力的手，接了過來：“冷水？”
    周丞“嗯”了一聲，說道：“抵在你額頭，勉強能降降溫。”
    宋澤安拇指在塑料瓶摸了摸，水珠落了下來。他朝周丞瞄了一眼，然後把水往額頭上放，帶著鼻音道：“謝了...”
    周丞又雙幫了他一次。
    扭頭看著他們倆一舉一動的蕭宇軒，默默把身子朝向前，用胳膊捅了捅徐承皓。
    他壓低聲說：“我怎麼感覺找到弱點的不是宋澤安？”
    徐承皓別過頭，往後麵瞄了一眼，問：“那找到誰的？”
    “感覺像找到周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