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一發下來，手和腦子幾乎都沒有喘氣的時間。
    數學討論完就到語文，語文結束又到英語。黃老師拿著英語卷，站在講桌說了半小時，講到一半，她抬頭起頭看了一圈教室，有一大半的人被催眠了。
    這班其實成績不算差，錯得多也沒幾個。黃老師的講評，在他們眼裏算是個催眠曲，還是有幾個人抬著頭拿著筆記著。
    抬頭記的必然有蕭宇軒，眼睛一會兒抬，一會兒垂，手從討論開始就沒怎麼停過。坐在他隔壁的一手撐著下巴，忍不住好奇的瞄了一眼，接著表情從好奇變震驚。
    這家夥不光記錯的，連對的也要...
    教室窗外的鳥兒吱叫，黃老師食指在桌麵上輕點，目光移到手上的表上停了幾秒，放學鈴聲驟然響起。
    “好了都醒醒，別睡了。”黃老師手掌在桌上用力拍了幾下：“卷子我已經討論完了，有錯的同學回去記得看自己錯哪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一回去就把卷子扔一邊，然後就等生灰了。”
    埋著的頭一個個艱難的從桌上爬起，雙手在臉上搓。最後排有幾個伸了個懶腰後，半醒半睡的盯著桌麵發呆，頭輕點著，嘴角還殘留哈喇子。
    周圍聲音逐漸吵了些，宋澤安抓了抓頭發，手揉著脖子，坐直身還傳來“哢”聲。
    宋澤安皺著眉頭活動脖子，抬起手轉手腕，脊椎還隱隱傳來一陣酸麻。教室的桌子對宋澤安來說不高不低的，桌麵硬邦邦，什麼角度睡覺都費勁。
    蕭宇軒抬手朝宋澤安桌麵輕敲，被他這倦怠萎靡的樣子逗笑：“祖宗，醒了沒？放學了。”
    宋澤安拉著臉“嗯”了一聲。
    “嗯個頭啊，眼睛都還在閉著。”
    教室裏傳來一陣陣椅子響，拎起書包走人。宋澤安強行睜開眼睛，感覺教室的燈有些刺眼，食指抬起來時都有些漂
    “燈怎麼這麼刺眼啊－－去關了吧宇軒。”宋澤安語速比平常慢半拍，某些詞像咕噥。
    “還有人要用呢。”蕭宇軒瞥了教室的人一眼，手在桌麵上推了一下：“行了祖宗，去洗一下臉吧，看你困的。”
    呆了片刻，宋澤安眼睛總算能看得清路，還有些蒙。他抬手下意識想推眼鏡，指尖碰下去卻是鼻梁，片刻後才想起自己沒帶眼鏡。
    二樓走廊的吵雜移到一樓，校門對麵擺著的一家燒餅攤，到放學時間點那燒餅是最熱門的，隊伍基本都排得很長。
    倆人從教學樓出來，本想站在校門等那兩位大爺，大爺沒等到，等到燒餅的香味飄進倆人鼻子裏。宋澤安咽了咽口水，轉頭往那燒餅攤看去，看見有兩個女生站在隊伍旁邊，手裏拿著燒餅，眼睜睜看著她們倆大口吃下去，還滿足的眯了眯眼。
    宋澤安用指尖戳蕭宇軒手臂，目不轉睛地盯著燒餅攤：“要不要買一個？”
    蕭宇軒循著宋澤安的目光看，是先看見忙碌的燒餅攤老板，接著再看見這隊伍長得像龍，想買的**沒了。
    “這麼多人？要等到什麼時候？”
    “應該...很快吧？”宋澤安目光依舊盯著燒餅看，心裏默默猜測老板的速度：“應該隻要十分鍾，要不要排進去賭賭？”
    蕭宇軒又朝老板的方向看，老板脖子掛著個白色毛巾，手根本沒怎麼停過。看著像一次過完成兩份來累積，然後下一個要的就直接拿了就走。
    倆名大學生站在校門旁幹看著，一個饞，一個猶豫。
    “買了待會火鍋吃不下怎麼辦？”蕭宇軒語氣裏帶著燒餅的猶豫。
    “簡單。買一份，一人一半怎麼樣？”
    “成交。”
    倆人先是相視一笑，緊接著越過馬路走到隊伍最後一個排起隊。倆人剛入隊伍還沒多久，後麵緊接著又來了好幾個人，像疊疊樂越疊越多，長得已經越過兩家沒開門的店鋪。不過好在，沒想象的那種隊伍排半小時才動一次，似乎每隔一分鍾，人都會往前走幾步，緊接著燒餅攤冒出的煙氣越來越靠近。
    蕭宇軒低頭刷著手機打發時間，手機上方彈出來了一個消息。
    防塵罩：[我到火鍋店了，你們呢？]
    蕭宇軒點進聊天室，抬起手機對燒餅攤拍了一張照片傳了過去。
    防塵罩：[不是吃火鍋嗎？怎麼還去吃燒餅？]
    小小的音旋：[饞。]
    防塵罩回了個捧著花，還有腹肌的大鼠表情包：[行，我跟周丞等你們。]
    蕭宇軒也回了個大鼠豎拇指的表情就熄了手機屏幕。手機的黑屏中，倒映著宋澤安“認真閱讀”的眼神，頓時嚇得蕭宇軒肩膀一震，手機差點拿不穩。
    “你看我手機幹嘛？”
    這聊天的功夫，宋澤安手裏就已經拎著一袋燒餅了，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最前排。蕭宇軒猛抬頭看了一眼燒餅攤，又低頭瞄了一眼宋澤安手中的燒餅，眉頭微皺試圖回憶剛剛的場景，難道自己的腳開了自動跟隨功能？
    “看你看什麼這麼入神，拿了燒餅付了錢都不知道。”宋澤安看他的眼神帶著些審視，句尾輕輕上揚說道：“還有，你今天跟徐承皓好像怪怪的，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蕭宇軒嘴角動了動，拇指扣著手機殼邊邊，眼珠子往另外一邊看去：“我...我其實跟徐承皓在一起了。”一字一頓從牙縫裏鑽出來。
    宋澤安內心無語和震驚摻和了。
    宋澤安拎著燒餅的手指不易察覺彎了一下，舌尖抵著腮幫子了一下：“我靠！那時候特麼是誰告訴我那耗子是煩人精，根本不喜歡他？”
    “那耗子－－其實也好像沒這麼煩...對吧？”蕭宇軒不好意思多說，嘴角掛著心虛，偷偷抬眼看了看宋澤安。
    宋澤安沒有接話，拎起燒餅猛地揭開紙袋，一張嘴就悶了一大半。
    蕭宇軒手在空中浮著，眼盯著那燒餅張了張嘴，然後又抿了回去。蕭宇軒現在想回去還真有些懊惱，之前還在這祖宗麵前背後吐槽徐承皓有多煩人，堅決說不會喜歡，當時說得多大聲現在臉就被打得多大力。
    宋澤安咽下嘴裏最後一口燒餅，舔了舔嘴角殘留的醬汁，抬起眼，沒好氣的把早已掰了一半的燒餅遞了過去：“快吃，吃完去火鍋店。”
    蕭宇軒被眼前遞過來的燒餅先是一愣，雙手機械似的接過：“你－－不生氣了？”
    “我能氣什麼？拆散你們不成？”宋澤安說道：“我告訴你啊，如果那耗子敢耍你，我就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蕭宇軒放下心的吃了口燒餅，口腔散發出來的醬汁，讓他眼睛不自覺瞪大幾分。
    火鍋店的湯底沸騰翻滾，熱氣一層層往上冒，模糊了幾個人的臉。倆人還沒踏進火鍋店，種種湯底的香味撲鼻而來。
    外邊的看菜單處站著有一個男服務員，手裏拿著一疊小張的傳單招客人，有幾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傳單內容，互相溝通了一下就和服務員進店裏找座位了。
    倆人走進那香味十足的店裏，微微仰起頭張望找人。宋澤安在全部座位上掃了一圈，掃著掃著目光黏在了隔壁桌的火鍋上，不禁吧唧了一下嘴。
    蕭宇軒拿著手機看了一眼，說道：“祖宗，耗子他們在A320號桌，我找－－”
    蕭宇軒剛想說自己“找到了”，可目光看向宋澤安，緊盯著站在隔壁桌的火鍋看，壓根沒聽自己說話。
    來到徐承皓他們坐的位子，就看見桌上就已經擺了幾盤五花肉，毛肚，烏冬麵，海鮮還有娃娃菜，其餘的都還沒上。他們點的是四宮格，麻辣的，清湯的，番茄湯還有茵菇的。
    麵對麵的皮椅靠得不遠，中間的隔著一張方桌，冒著熱熱的白霧。不過問題來了，徐承皓和周丞坐的是麵對麵，這倆人的旁邊是空的。蕭宇軒毫不猶豫衝到徐承皓隔壁，脫下背上的書包夾在倆人的中間。
    “給。”徐承皓從桌邊拿起一碗已經煮熟了的肉，遞給他：“剛煮好你就來了，趁熱吃吧。”
    “謝啦。”
    宋澤安心想確定不是怕看不清鍋請他來當電燈泡吧？不對，這還有一個。
    周丞胳膊搭在桌麵上，一手拿著筷子，冷著臉煮著肉。那表情，宋澤安不自覺有點同情那肉了，待會那肉煮熟了還得被送進那人的嘴裏，相當殘忍。
    “祖宗，你怎麼還不坐下？”蕭宇軒問道。
    好友談了戀愛，就有些忘恩負義。宋澤安嘴角強扯出一個笑容，像怕驚動什麼野獸，小心意意的坐在椅子邊緣。
    野獸不吃生，隻吃熟的，他夾出鍋裏的肉放在自己碗裏點醬，完事後還會吹一下再送嘴裏。宋澤安就這麼看著他吃下去，胃沒開，眉倒是皺了起來。
    氣氛尬歸尬，吃還是得吃的。宋澤安拿起筷子在桌麵上把頭對齊，然後夾起一塊生肉往番茄湯裏煮。
    宋澤安向來是社交免疫體質，隻要是他敢做的，敢說的，臉皮比磚頭還厚。上一秒還在緊繃的身體，下一秒就放鬆了，挪進去煮了個麻辣味的蝦。
    菜一道接著一道上來，很快就上齊了。
    “來祖宗，”蕭宇軒把煮好的雪花肥牛夾進他碗裏:“試試這個茵菇口味的肥牛。”
    肥牛被蕭宇軒放進醬碗裏，細看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傳來肥牛的香味。宋澤安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拿起筷子時頭一抬，對麵那兩位又來了。
    “小心燙…”
    徐承皓筷子夾著一塊肉，放在嘴輕輕吹了一下，然後遞到蕭宇軒嘴邊。
    蕭宇軒就著他的手張口吃下，誇讚道:“嗯，你煮得剛剛好。”
    宋澤安衝這倆人白了一眼，閃死人了！
    他餘光瞥見左邊有一道黑色影子，微微側過頭一看，這兒還有個人。
    “周丞，你怎麼會來一起吃火鍋啊？有點預料不到。”宋澤安沒話找話。
    周丞淡淡回:“饞。”
    “……”
    宋澤安悶回頭繼續吃火鍋。
    火鍋店會有些小壽星在此慶祝，在他們隔壁的那桌正有。服務員舉著“生日快樂“的大牌和小蛋糕朝那位小壽星去，大牌伴隨著BGM輕晃。
    這份慶祝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外向一點的就會跟著唱。
    對麵那兩位情侶又在膩歪了，宋澤安也隻是朝那看了一眼，悶了一口肉。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看向周丞順便找點話題:“對了周丞，問你個事。”
    周成斜睨了一眼，就繼續吃，沒回話。
    宋澤安繼續說道:“聽黃老師說，我那試卷是你批改的，對吧？”
    他邊說邊觀察周丞的表情。周丞也隻是“嗯”了一句。
    得了，倆人像不熟似的。
    宋澤安的嘴輕動了暗罵了一下，又好奇問道:“你怎麼幫我改試卷啊？”
    周丞拿著筷子的手輕頓了一下，那薄唇輕抿:“我可不想把這麼丟人的畫給老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