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數學，死氣沉沉的教室瞬間沸騰起來。一些不太在意成績的學生卷子被收，紛紛的往食堂奔去，隻留下一些學霸就在那裏拿著課本和後邊的人對題，一驚一乍的。
    “你算到什麼？最後一道大題。”班裏的宣傳委員問後桌的同學。
    “負三啊。”後桌的同學緩緩回答道。
    “什麼東西啊！老師教的時候不是說過不會有負數嗎？你算的什麼啊？”
    “數學。”
    “......”
    班裏的宣傳委員被答得原地升天，歎著氣白了一眼後桌，手指抵著太陽穴緩緩把身子轉向前麵。宣傳委員是一名女生，叫楊芯，成績特別好，全年級前三，一副長得溫順乖巧的樣子。楊芯這人不僅學習成績好，對於學校的瓜她都是第一個知道，還知道的特別詳細，一絲不漏。
    楊芯餘光瞥向坐在隔壁桌的宋澤安，緩緩轉過頭不死心的問答案：“宋同學，你最後一道大題算到什麼了？”
    宋澤安胳膊搭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少爺的樣子，回答道：“2。”
    楊芯那帶著對宋澤安不抱太大希望的臉僵了一下，扶著太陽穴的手“啪”一下在桌上，那無光的眼眸亮了起來，像找著失散多年的親人：“我就說是2！”
    “我亂算的。”宋澤安一本正經補充道。
    這一句，楊芯臉上再次僵住，心像玻璃那樣悄悄碎掉了，她捂著臉，在手掌內發出哀嚎。楊芯也不圖什麼，就隻是想知道有沒有個學霸和她一樣的答案好讓自己放心，聽見宋澤安是亂算的，她對這答案也抱不了太大的期望。
    楊芯後桌的同學是楊芯的好朋友，叫布丁。布丁手掌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膀，邊笑邊安慰：“行了，你成績又不差，缺那幾分麼？還有，你那公式正確的話至少能拿個幾分，不吃虧。”
    楊芯捂著臉的手離開臉，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老娘缺那分。”
    布丁頓時被語塞，搭在楊芯肩膀的手滑下，學霸終究還是學霸。楊芯讓布丁換個角度思考想，若寫對一個公式就會有一塊拿，十分就是十塊，那確實還是缺的。
    楊芯視線掃過宋澤安身後那隻剩下筆袋放在桌上的桌位，那筆袋是黑色的，隻是一個logo縫在正中間，整體簡約，楊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周丞的筆袋。
    楊芯用頭指了一下周丞的桌位，目光看向隔壁的宋澤安問道：“宋同學，你後邊坐的是周丞？”
    宋澤安眉跳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被陽光照亮的椅子，又想起周丞那副嘴臉，低聲哼笑了一下，衝楊芯點了點頭：“嗯。不過我見他每次上課睡覺，沒想到他會先比我們提早半小時停筆，也不知道是不是亂做的。”
    一旁的蕭宇軒開口：“跟你一樣唄，上課睡覺都還能學得著東西。”
    “哪一樣了？”宋澤安語氣有些不樂意的開口：“我上課偶爾還會起來記筆記的，比他聰明。”
    蕭宇軒掛著假笑迎合點頭，“是是是，上次還在我身後發出鼾聲是－－？”
    蕭宇軒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宋澤安帶著有點手心汗的手捂住，像綁匪似的不讓蕭宇軒發出一點聲響。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宋澤安尷尬笑道。
    蕭宇軒嫌棄的皺眉，抬起手就推開宋澤安手掌，撩起衣領猛擦嘴：“祖宗啊，你手怎麼這麼多汗？惡心死了。”
    宋澤安噘了噘，瞄了一眼那有光澤的手心，在衣麵上隨便擦了一下。還沒等宋澤安回話，坐在一旁的楊芯就開口嘀咕。
    “真奇怪一點距離也沒有。”楊芯話裏帶著吃驚，眼珠子瞥了一眼那座位。
    “一點距離也沒有？什麼意思？”宋澤安問道。
    “周丞他除了賀苑以外，好像...都特別保持距離，至於林思悅，是被迫的。”
    “賀苑？周丞前男友？”
    “嗯。”林思悅點了點頭，笑道：“賀苑長得和你差不多，要我實說你帥些。”
    楊芯說道：“大一的時候我也和周丞同一個班，他和賀苑特膩歪。後來聽說好像是賀苑在外邊高額消費，被酒吧裏的人看上，然後就被糙了，沒告訴周丞。過了幾周，周丞就察覺賀苑對他越來越敷衍，銀行卡消費也高，周丞不得去調查。”
    聽著故事的倆人倒吸一口涼氣，宋澤安托住腮的手差點滑了下去，眨了眨眼問道：“然後呢？”
    “然後周丞查到賀苑花了高價和酒吧的一個長得不錯的服務生在一起了，一周還上三次床。賀苑被周丞抓到後也就分手了，賀苑也被退學斷了聯係，直到現在學校裏的人也不知道賀苑現在在幹嘛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澤安和蕭宇軒聽得眼睛瞪得有些圓溜溜，教室不遠處正埋頭複習的同學豎起耳朵，往這裏悄悄看了一眼。他們隻知道周丞談了個男友就分手了，也沒說信息量這麼大啊。宋澤安更是聽得幹張著個嘴，聯想到了什麼，手掌桌麵“啪”的一下。
    “難怪周丞好像這麼討厭林思悅，林思悅根本就像第二個賀苑啊！”宋澤安恍然大悟的說道，接著又補充：“雖然...就隻差上那床了。”
    楊芯拿起水杯仰頭大口喝水，潤了潤那說得幹澀的喉嚨。
    坐在楊芯後麵的布丁忽然開口：“本來就是，了解周丞的人都知道他壓根就不喜歡女的，還是那種圖錢的，隻是那”周多事”被林思悅乖巧的樣子蒙蔽了雙眼。你也知道每個人思想都不一樣，”周多事”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兒子是同，隻好拉林思悅來試圖改變他性向。”
    “周多事”也就是周董事，是這班給他起的稱號，認為周良不僅多管閑事還特別多事。
    宋澤安低頭咬著食指的關節，在腦海試圖消化這信息。宋澤安回想起之前試圖靠近周丞的一舉一動，起初的目的也隻是單純想幫忙讓周丞疏遠林思悅，同時聽點這人的故事。這些舉動混合起來，宋澤安想到什麼整身涼了一下。
    周丞會不會以為自己也是因為錢而接近他？試圖和他做朋友？在周丞眼裏自己是不是早已和林思悅他倆為同一類人？宋澤安心口發慌，指尖發白，在都是汗的手心不安揉搓，真想衝到周丞麵前澄清自己不是圖他錢，隻是心底子有一種想靠近他，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蕭宇軒坐在一旁，也是消化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我靠...比那耗子的信息量大啊祖宗。”蕭宇軒轉頭看向宋澤安，察覺到不對勁：“祖宗？你怎麼了？臉色發白手還抖？”
    宋澤安強裝鎮定的看向蕭宇軒，眼神飄忽，控製著那發抖的聲音：“沒...沒有吧，可、可能空調太冷了，嗯，對。”
    董事長辦公室內，周丞坐在沙發上抽煙，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周丞沒多疑，瞄了一眼顯示20度的空調，也隻是猜想可能是自己著涼了。
    “吱呀－－”周良推開門，一臉開心的看著正抽煙的周丞。
    “周丞，聽黃老師說你要給我看試卷呢？長大了懂事了昂。”周良說道。
    周丞取出嘴裏的煙，吐出煙圈，沒有回話。門口傳來“咚－咚－”聲，那門還被開著，黃老師站在門邊懷裏抱著試卷。
    “周董，這是周丞那班的試卷。”
    周良臉上笑意未退，低頭看了一眼黃老師懷裏抱著的試卷說道：“你取周丞的出來吧，我看他的就行。”
    周丞抖著煙灰的手指停頓了一會，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倆人。周丞放下翹著二郎的腿，手裏的煙頭在煙灰缸上滅掉後，不緊不慢的走向門邊站著的倆人。
    “爸，”周丞剛抽完煙聲音有些沙啞：“先全部拿進來吧，我想看坐我前麵的人試卷。”
    周良臉上的笑意凝固，皺著眉道：“理由。”
    周丞雙手插著兜，手心冒出一絲汗水，表情鎮定看不出破綻：“那人考試期間一直打擾我，我想看他考卷到底能拿多少分。”
    周良麵無表情，雙手搭在身後打量了一下周丞。周丞眉頭不明顯的沉下幾分，手在黑漆漆的兜裏緊張的握成拳頭。周良沉默了半響，目光轉回黃老師。
    “試卷先放進來吧。”周良語氣帶著壓迫感。
    黃老師抱著試卷一腳踏進辦公室，周丞那緊繃的心情化成氣歎了出來。
    周良邊往工位走邊掏**後麵的兜，周良掏出煙盒坐在椅子上從盒子中取出一支煙，順手拿起桌麵上擺放的打火機緩緩點上。黃老師把懷裏的試卷重重放在桌麵上，抬手自然的拍了拍那疊卷子。
    “周董，這些就是周丞那班的試卷，您慢慢看，我先走了昂。”黃老師說道。
    周良咬著煙，點了點頭道：“嗯，行，你去忙吧。”
    黃老師畢恭畢敬笑著點了點頭，隨後便往門口的方向離去。周丞目光緊隨著黃老師離開的身影，直到關上門後，周丞才轉身走向周良的桌前。
    周良桌上亂糟糟的，電腦霸占了桌子半個位子，有幾個紙麵已經泛黃不少的紙疊在一起都沒丟，那四方帶著金邊的筆筒看著滿滿都是筆，實際上有一半的筆都已經沒墨水了。
    周丞看得直皺眉，“咳”的一聲清了清嗓子才開口道：“爸，我想看看宋澤安的試卷。”
    周丞在煙灰缸上抖了抖煙，坐直身子抬著眼看周丞：“給之前，我先看看你成績。”
    周丞已經習以為常，周丞每次跟周良提一個要求，周良都會答應，不過必出來一個“前提是－－”
    周良把手上的煙叼在嘴邊，手慢條斯禮的揭開一層層卷麵。周良抽出一張，正是周丞的，他拿著卷子靠在椅背上，嘴裏吐著煙霧一頁的看。
    周丞站在桌子旁，壓製著不耐煩和想去抽卷的衝動，最後也隻是煩得撓了撓頭，語氣有些沉重的開口道：“爸，可以了吧？”
    周良帶著天生的臭臉看向周丞：“急什麼？”周良指了指最後一道大題：“我這都還沒看。”
    周良抬手扶了扶老花鏡的鏡架，詳細解讀著周丞的公式。周良的眉越看越皺，忍不住指著答案說：“你這什麼字？2不像2，3不像3的。你字能不能工整點兒？”
    “那是2。”周丞不勝其煩的回答道。
    周良盯著這潦草的字體片刻，也隻是撇著嘴無奈鼻息一聲，知道多說這小子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改。
    “勉強合格。字體亂。”周良說道：“去去去，找那什麼宋安兆的試卷去。”
    “是宋澤安。”
    周丞抬腳走到周良對麵，在桌上翻找起來。周丞手剛拿起宋澤安的試卷，下一秒就被周良奪了過去。周丞盯著空落落的手，那欠錢似的臉帶上了絲絲迷惑。
    “宋澤安？你說總打擾你的那小子？”周良二話不說就揭開宋澤安的試卷看：“這什麼鬼東西？還有一題隻是寫了個”解”字。”周良把宋澤安卷子往桌麵上扔，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副嚴厲刻板的樣子：“這種字一看就是差生，無聊瞅著找樂趣亂打擾人。你啊就別跟這種人摻和，影響你成績和人品。”
    周丞伸手拿起桌麵上宋澤安的試卷，聽著周良的這一番話，周丞胸膛裏莫名有些不舒服，指尖蒼白的捏著試卷。
    周良拿起其他人的試卷看，都是滿意的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抬起手指了指周丞手上的卷子：“你說的那什麼安，他最後一道題還畫起畫來，一點都沒有好學的模樣，也不知道怎麼考進來的。”
    周良這句話在周丞那裏也隻是火上澆油，周丞在周良筆筒上抽出一支紅筆，不再多說的就走出辦公室。
    看著試卷的周亮，猛把擋住視野的試卷放下，大聲問道：“周丞你這孩子拿著人家的試卷要去哪兒！”
    “出去走走。”周丞頭也不回的答周良，接著“砰”的一聲閉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