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城堡內一片寂靜。
    被救出來的人陸陸續續地坐下，有的靠著牆；有的縮在角落裏，神情依舊帶著尚未褪去的惶恐；而有的人則是一臉的麻木。
    空氣中，彌漫著安靜卻又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氣息。
    基地車隊負責記錄人數的成員視線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本來他隻是下意識地想要點算人數，卻在某一刻忽然頓住。
    又一張臉……
    有點眼熟。
    髒兮兮的，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臉色蠟黃，可眉眼輪廓卻讓他隱約覺得熟悉。
    張揚也注意到了，皺了皺眉，低聲對身旁的韓笙道：“……你不覺得，那個人像誰嗎？”
    韓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盯著看了幾秒。
    下一瞬，他的表情微微一變。
    “……小偷？”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人群中央，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原本微微低垂著的頭緩緩抬起，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在看清說話的人之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
    “……張揚？”他的聲音幹啞得不像話。
    柳澄卿原本站在一旁查看傷員情況，聽見這裏的動靜，也抬起了頭看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慢慢皺起。
    “季稻。”這一聲，比韓笙剛才更冷，卻也更確定。
    季稻像是被點中了死穴一般，整個人猛地僵住。
    片刻之後，他踉蹌著站起身來，又很快無力地坐回去，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對、對不起……”季稻的聲音發顫。“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偷東西……”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季稻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終於撐不住一般，聲音斷斷續續地溢了出來。
    “我當時太蠢了……我以為隻偷一點晶核，不會出事……”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忍不住哽咽：“是我太貪婪了……”
    季稻低下的臉上，一滴名為“愧疚”的眼淚緩緩滑落。
    “被抓起來打罵、使喚，這全都是我的報應……”說到這裏，他猛地哽住，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聲。“要不是你們……我或許早就死了……”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姚羽，眼眶通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說著，他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雖然破爛，卻小心翼翼包著的布包。
    布包一層層地被打開，露出裏麵的二十幾枚晶核。
    “我偷了你的晶核，是應該還給你的！”他用雙手捧著晶核遞到了姚羽的麵前，聲音顫抖卻又堅定。“現在……終於能還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中的晶核上。
    姚羽的神情從一開始發現了季稻時的暴怒，到現在的複雜。幾秒後，姚羽終是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偷的晶核，柳隊替你還了。”
    季稻聽到這裏，身體顫了顫，眼淚更是控製不住，整個眼眶都紅了。他的聲音裏都帶著哭腔：“柳隊……對不起！我知道我做得很錯，就算你們無法原諒我！可……可我想懇請您，接受我的償還……”
    說罷，他哭得顫抖的手把一整包的晶核遞到了柳澄卿的麵前。
    柳澄卿沉默了幾秒，才淡淡地開口：“你的確犯了大錯。”
    季稻的臉色一白。
    下一秒。
    柳澄卿繼續道：“不過……你既然還會還回來，說明你還有良心。”
    柳澄卿伸出手，卻隻拿了其中的十個晶核。
    “我幫你還的，是十個。多的你自己收回去吧。”
    季稻怔住。
    下一秒，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是嚎哭，是壓抑到極點的崩潰。
    “謝謝……謝謝你們……”
    ……
    過了好一會兒。
    季稻情緒才稍微平複下來。
    他擦了擦眼睛，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道：“……其實，他們還有別的地方。”
    眾人一愣。
    “比剛剛那裏還要更可怕，關著的……全是”不能用了”的人。”
    帳篷內的空氣，再次冷了下來。
    柳澄卿臉色立刻嚴肅起來：“你知道在哪嗎？”
    季稻抿唇片刻，直到抿到唇色都發白，才開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知道在哪，我去過。昨天……我生病了，被帶過去，好在我免疫力強，不靠藥熬過了一晚病好了，才沒成為他們的盤中餐。”
    “盤中餐……”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那些被救回來的人紛紛臉色煞白、痛哭，像是陷入了什麼噩夢一般。
    就連周瑾楠都發現了不對勁，他想起了柳澄卿之前所說的假設：“……不會是我們想的那樣吧？”
    “你們想的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就是……他們是吃人肉的。”季稻一臉平靜地說出了口，仿佛差點被吃掉的人不是他一般，可尾音細微的顫抖卻泄露了他恐懼的事實。“要是你們想去，我可以帶你們去。”
    柳澄卿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想去。”
    基地車隊的所有成員也跟著附和。
    “我也想去……”
    “那幫該死的……算我一個！”
    聽了他們的答案之後，季稻舒了口氣。他昨晚看過了那個地方之後，也是十分憤怒的：“那處地方不在這個基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