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悄然離開帳篷區，借著陰影一路貼著建築邊緣前行。
    夜色濃重，雲層遮住了月光，整個基地仿佛被罩進一層灰暗的幕布裏。
    偶爾傳來巡邏人員的腳步聲，便讓人心頭一緊。
    張揚走在前麵，刻意放輕呼吸，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韓笙則始終落後半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繞過幾排宿舍樓，很快便看見了那棟灰色建築。
    ——白天被稱作“倉庫”的地方。
    夜裏的“倉庫”，比白天更顯陰沉，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像一雙閉合的眼睛，安靜得詭異。
    現在的門口依舊無人值守。
    可地麵上，卻隱約有新鮮的腳印。
    張揚蹲下身，伸手比了個“停”的手勢，韓笙緊跟著貼著牆停下。
    兩人對視一眼。
    ——有人剛來過。
    “有問題。”張揚用氣音說道。
    韓笙點頭，輕聲回：“小心。”
    他們貼著牆慢慢靠近鐵門。
    鐵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鎖，鎖上鏽跡斑斑，卻有著明顯常被使用的痕跡。
    張揚湊近門縫，眯起眼往裏看去，裏麵一片昏暗，隻隱約透出微弱的燈光。
    忽然……一陣細微的聲響，從門內傳來。
    像是……
    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壓得極低的嗚咽聲！
    張揚的呼吸猛地一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韓笙。
    韓笙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你聽到了嗎……”張揚喃喃。
    “聽到了。”韓笙聲音冷了幾分。
    兩人貼著門，屏住呼吸繼續聽。
    “放、放過我吧……”
    “我真的沒生病，我會幹活的……”
    “求求你們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門後傳出，虛弱、沙啞、帶著明顯的恐懼，像是在拚命壓抑著，卻還是忍不住溢了出來。
    張揚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裏麵有人。”他低聲道。
    “聽起來都不是自願待在這的。”韓笙補充。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有人來了！”張揚低聲急道。
    韓笙立刻拉著他閃進旁邊的陰影裏。
    兩人剛藏好，幾道身影便出現在走廊盡頭。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手裏提著一盞應急燈，後麵還跟著兩個人。
    “今天新送來的那幾個怎麼樣了？”其中一人低聲問。
    “還能怎麼樣？”魁梧男人嗤笑，“聽話的留下，不聽話的……明天就處理掉唄！”
    “嘖，最近消耗有點快。”
    “怕什麼？明天不聽話的就能補貨了！而且，那支新隊伍裏，不少”貨色”都很不錯！”
    “慢慢挑！”
    張揚聽到這話，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發出聲音。
    韓笙的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三人走到鐵門前開鎖，“哢噠”一聲，門被推開。
    昏黃的燈光傾瀉而出。
    張揚透過縫隙，看清了裏麵的景象——狹窄的房間裏，鐵欄分隔出數個區域，裏麵蜷縮著十幾個人。有女人、有老人，還有兩個瘦得不像樣的小孩。
    他們全都縮在角落裏，身上布滿淤青，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張揚的瞳孔猛地收縮，胸口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一般悶疼。
    “該死的……”他咬著牙在心裏低罵了一聲。
    魁梧男人掃了一眼裏麵，冷聲道：“都給我安分一點，別找死！”
    隨即檢查完了沒有問題之後，和原先呆在裏頭的兩個男人、一個老人一起走出門，然後再關門上鎖。
    幾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空氣重新歸於死寂，隻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聲。
    陰影中。
    張揚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心髒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出胸腔。他側頭看向韓笙，壓低聲音：“剛剛那些話……”
    “我聽得很清楚。”韓笙對著張揚點了點頭，他聲音極低，帶著壓抑的怒意。
    兩人找準時機靠近鐵門，他們也沒有貿然貼上去，而是先觀察四周，確認視線死角、確認沒有監控設備、確認附近沒有隱藏崗哨，才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窗縫中透出微弱的光。
    張揚眯起眼往裏看。
    燈光下，那些被關押的人影顯得更加清晰。
    有人靠著窗邊坐著、有人蜷縮在角落、有人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早已麻木。
    每個人都瘦得幾乎隻像是被薄薄一層皮肉包裹住的骨架，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張揚喉嚨一緊，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他們……到底對這些人做了什麼……”他低聲喃喃。
    韓笙沒有回答，隻是拳頭，悄然攥緊。
    就在這時，窗邊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慢慢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門縫處。當她看見外麵隱約的身影時，先是一怔。
    隨即，在認出了來人並不是基地內的人之後，眼中猛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艱難地爬近幾步，聲音幾乎細不可聞：“……救、救救我們……”
    張揚心髒狠狠一跳，下意識地抬腳就要往前，卻被韓笙一把按住肩膀。
    “別動！”韓笙用氣音警告。“現在暴露，我們全都得玩完……”
    張揚咬緊牙關，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韓笙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女人呼救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他們……會把人帶走……被帶走就再也回不來了……求你們……”
    話音未落，她便無力地靠回鐵欄。
    張揚眼眶微微發紅，胸腔翻湧著怒意與無力感。
    “該死……”他低罵。
    “冷靜。”韓笙低聲道，“我們要活著回去，才能救他們。”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張揚勉強壓下情緒。兩人再次觀察了一圈，發現倉庫後方，還有一條極窄的側道，似乎通往更深處，隱約還能看到別的建築輪廓！
    “後麵……是不是還有？”張揚聲音略帶嘶啞地道。
    “八成。”韓笙沉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準備後退撤離時——忽然，一道手電光從拐角處掃來。
    張揚瞳孔一縮：“糟了，有人要來巡邏了！”
    兩人來不及多想，迅速貼牆移動，鑽進旁邊一堆廢舊木箱後方。
    幾乎是下一秒，巡邏的人員便走到了倉庫門前。
    “奇怪……”其中一人皺眉，“我怎麼覺得剛剛這邊有動靜？”
    “你想多了吧！”
    “可能是裏麵那些人鬧的？”
    “嘖，真煩！我就說了這裏不用來看了吧？浪費我時間！”
    兩人站在門口抽煙，煙味飄散開來。
    張揚強忍著咳嗽的衝動，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發顫。
    時間仿佛被拉得極長，每一秒都像煎熬。
    終於……
    “你煙抽好了沒？”沒有抽煙的人不耐煩地催促。
    “走了走了……”抽煙的人把煙掐掉。
    “早點巡完回去睡！”
    腳步聲遠去，光線消失。
    張揚這才無聲地癱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韓笙伸手扶住他，低聲道：“還能走嗎？”
    “能。”張揚點頭，“走吧。”
    他們不敢再停留，沿著原路返回。
    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直到重新回到帳篷區，鑽進帳篷，拉好門簾，確認安全！
    張揚才猛地坐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意：“那裏關著人，女人、小孩、老人……”
    韓笙沉聲補充：“而且不止一處。”
    兩人沉默片刻。
    張揚抬頭：“我們得馬上告訴隊長，不能等！明天都可能死人。”
    韓笙點頭，目光堅定：“今晚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