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正是因為今天要去探查昨夜提到過的基地，所有人心裏都隱約繃著一根弦。
    天色才剛蒙蒙亮起，東方的天際尚未徹底褪去夜色，薄薄的晨霧在臨時搭建的休歇地周圍彌漫著，將更遠處的廢墟輪廓模糊成一片灰影。
    可即便如此，這片簡陋的營地裏，卻已經陸陸續續地有不少人醒了過來。
    有人坐在火堆旁添柴，取暖或是烤熱麵餅，有人低著頭再次整理背包，還有人默默地檢查起武器來，動作刻意放得很輕，生怕驚醒還在休息中的同伴。
    空氣中彌漫著微弱的焦香味，鐵器摩擦發出細響。
    張揚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迷迷糊糊睜開眼的。
    他眨了眨眼睛，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視線還有些發虛。視線一轉，一張熟悉的側臉便映入了眼簾。
    韓笙早就醒了。
    他正坐在張揚的身側，背脊挺直著，神情專注，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塊幹淨的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另一隻手中的長刀。刀身在微弱晨光與火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次拭過，都帶起細小的金屬反光。
    張揚盯著看了幾秒，才慢慢回過神來。
    “……什麼時候了？”他剛睡醒，嗓音還帶著初醒時特有的沙啞，尾音略微拖長，聽起來懶洋洋的。
    韓笙聽到動靜，側過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
    晨光映入韓笙的眼底，淡淡的，似有溫柔一閃而過。
    “還早。”他語氣溫和，“再睡一會兒也行。”
    張揚又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睡了，”他含糊道，“都醒了，再睡反而難受。”說著，他順勢往韓笙那邊蹭了過去，將腦袋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欸。”張揚的語氣似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小委屈，“你隻擦你自己的？都沒幫我擦？”
    韓笙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張揚睡得微亂的頭發，動作自然又溫柔。
    “你的，我早就弄好了。”說完，他從另一側拿起那把早就已經擦拭幹淨的長刀，遞到了張揚麵前。
    ……他第一個想到要擦拭的，就是張揚的刀子。
    張揚順勢直起身，把刀接過來，低頭看了眼光亮如新的刀身，耳尖不自覺泛起一點紅。
    “……謝謝。”聲音小得幾乎要被晨風吹散，他有點害羞了。
    不遠處，正準備過來詢問兩人要不要一起吃早餐的李子俊，腳步硬生生地頓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表情逐漸凝固。
    李子俊：……
    不是。
    趙溫希他們秀恩愛也就算了。
    為什麼這兩位也這麼自然？！
    他默默地扭頭，看向另一邊。
    金鳴正低頭幫李芷雲整理背包帶子，神情認真；李芷雲站在原地乖乖配合，偶爾抬頭對他笑一下。
    空氣裏都仿佛彌漫著粉紅色的泡泡。
    李子俊：……
    好家夥。
    一個比一個過分！
    請尊重單身狗好嗎？
    他默默收回視線，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自己啃著冷硬的基地麵餅。
    咬一口，心更累一分。
    李子俊一邊嚼，一邊在心裏歎氣。
    “咳咳咳……”噎到了，喝口水……
    ——生活不易，子俊歎氣！
    QAQ……
    ……
    隨著天色漸亮，營地也逐漸熱鬧起來。
    眾人陸陸續續地整理完畢，將行囊背好，武器握在手裏，神情從剛醒時的慵懶慢慢地轉變為警惕與專注。
    隊伍開始集合。
    柳澄卿站在臨時休歇地的中央，目光從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靜沉穩。
    “這次要去的基地，”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嚴肅，“或許危險性很高。”
    “具體情況不明。”他說話時，沒有刻意渲染氣氛，卻讓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我不強求所有人都去。如果有人想留下，在這裏守營，同樣重要。”
    說罷，他頓了頓才繼續說：“現在可以告訴我。”
    短暫的安靜，在營地裏蔓延開來。
    基地眾人紛紛與相熟的人對視，神情或猶豫、或堅定。
    幾秒後，不知是誰率先開口——
    “柳隊去哪，我們就去哪！”聲音不算大，卻異常堅定。
    緊接著，第二個人接話。
    “對！有柳隊在，我們不怕！”
    “就是！都一起走到現在了，哪能這時候退？”
    “我們大家都是一個隊的！”
    附和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
    原本略顯凝重的氣氛，逐漸被熱血與信任取代。
    柳澄卿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好。”他點頭。
    “那就一起走，出發！”隨著這一聲令下，隊伍正式啟程。
    眾人依次踏出休歇地，沿著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前行。
    廢棄的城市在晨霧中逐漸顯露真容。
    斷裂的高樓、傾倒的路燈、生鏽的車輛隨處可見，雜草從裂縫中瘋長，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末世降臨後的荒涼。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所有人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前方的未知固然可能危險，可末日之下又有哪處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