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笙怔在原地。
    那一句簡單直白的“我喜歡你”，像是毫無預兆般地砸進他的心口，讓他一時間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耳邊仿佛忽然安靜下來。
    風聲、遠處被風拂過的物品碰擊聲……全都變得模糊，耳邊隻有不斷重複的“我喜歡你”……
    而眼前，隻剩下張揚站在自己麵前的身影，清晰得近乎刺眼，背景幾乎虛化。
    他張了張嘴。
    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我……”
    張揚的心猛地一緊。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韓笙，生怕錯過對方任何一個表情、任何一個音節。
    可就在這一刻——
    “嗚——！！！”
    一陣不會過於大聲，但存在感十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如同利刃般劃破死寂的空氣。
    機械而冰冷的廣播聲緊跟著警報聲環繞四周……
    “警告！警告！基地大門正在被攻陷，請各位快速收拾好物資，於十分鍾後在大廳會合，準備撤離！”
    “警告！警告！基地大門正在被攻陷，請各位快速收拾好物資，於十分鍾後在大廳會合，準備撤離！”
    廣播裏提到的“大廳”，原本隻是小區的一片綠化帶和公園，在基地接管之後建設棚子成為駐站點。駐站點分別有大廳、交易廳、集會等等……
    而平時的任務欄就是在大廳的左側。
    警報聲響起一遍又一遍，間隔幾乎隻有短短的十秒鍾。
    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韓笙未出口的話。
    張揚也跟著懵了一瞬，隨即臉色驟變。
    不對……
    這不對勁！
    這完全不像是演習！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想起以前基地組織演練的流程。基地會提前三天給予每個外出和回基地的居民通告，之後會每天發警報通告兩次，最後才是在演習當天封閉出口，反複確認人員狀態。
    而現在……
    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告，沒有提醒，沒有緩衝……
    隻有突如其來的警報和讓基地人員準備撤離的通報。
    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裏再清楚不過。
    是真的出事了！
    ……而且還是大事！
    張揚的神色瞬間嚴肅了起來，語氣也恢複成了往日執行任務時的幹脆利落。
    “抓緊時間收拾！”
    他轉身就要往房間走。
    “等等！”
    身後忽然傳來韓笙急促的聲音。
    張揚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隻見韓笙站在原地，神色罕見地帶著點慌亂，指尖微微收緊，握住刀柄，像是在和什麼情緒較勁。
    張揚其實想說要是現在給不出答複可以不用勉強，怎知，當他要開口的時候……
    下一秒——
    “我、我也喜歡你！”
    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砸在張揚耳裏仿佛帶著回響。
    ……也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才說出口一樣。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張揚怔住了。
    隨即，忍不住笑了。
    不是大笑，而是一種從心底溢出來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張揚感到此刻的韓笙很是新鮮。他何曾看到過這樣鮮活的韓笙？平日裏看著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神仙一樣，現在卻更像是終於染上了人間的溫度，成為了觸手可及的對象。
    他走近一步，伸手在韓笙肩上輕輕拍了拍。
    “先去收拾。”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的回答，我收到了，阿笙。”
    韓笙微微一怔。
    隨即，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
    警報聲仍在回蕩。
    可此刻，兩人之間，卻像是悄然築起了一小塊安靜的世界。
    短暫，卻又真實。
    時間終究不允許他們多作停留，他們必須立馬收拾東西。
    過了大概三分鍾，外出逛街的幾人也都趕了回來。
    ……
    另一邊，指揮室內燈光慘白。
    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柳澄卿站在操作台前，盯著監控畫麵上不斷閃動的畫麵，眉頭緊鎖。
    “寧安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負責通訊的下屬臉色發白，聲音發緊。“還……還沒回來。”
    “這都第幾天了？”柳澄卿的眉頭皺得更深。
    “第三天了……”下屬硬著頭皮回複。
    這個時間，在如今的環境裏，足夠發生太多事情。
    “派人去找了嗎？”
    “派了。”下屬艱難道，“……找不到人，隻找到了粉末。”
    指揮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良久，柳澄卿抬手揉了揉眉心。
    疲憊感與壓迫感同時湧上來。
    “現在這種情況，守不住了。”
    他語氣低沉，卻異常清醒。
    “所有人一起撤離……至於寧安，在基地留下信息就行。”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
    隻是低聲補了一句：
    “……如果他還活著，會看到的。”
    沒人接話。
    有些話，不說出來，反而更沉重。
    ……怕隻怕，他再也回不來了。